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夏映薇慌忙将手机塞进枕头下面,揉了揉泛红的眼睛。
与此同时,江彧已走到床边,冷睨着她看了片刻,一把掀开了被子。
夏映薇像躲在小窝里猫冬,猝不及防被掀了窝,无处藏身的小猫。
她畏光地眯起湿漉漉的眼眸,纤柔的娇躯蜷曲,素手抓住枕头一角。
看上去,软弱可欺。
男人舌尖划过齿列,凌厉的眸子微眯。
夏映薇心跳有些乱。
站在她眼前的,明明是她同床共枕的丈夫。
但似乎,更像一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入侵者。
“你怎么回来了?”
夏映薇睫毛颤了颤,喉咙干涩微哑,“受惊过度的嫂子安抚好了吗,比亲儿子还亲的侄子哄睡了吗?
我以为你今晚会留在嫂子那儿睡呢。”
“呵,看来,你挺盼着我跟别的女人睡觉啊。”
江彧容色几分倦懒,唇角嘲弄地勾起,“可要让你失望了,在我这儿,嫂子是用来敬的,你才是用来睡的。”
夏映薇缩了缩肩,只觉四肢百骸,蹿遍了凉意。
可这个男人对她,不是第一天这样了。
她早就不抱希望了,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会对他失望一次又一次。
“你眼睛怎么红得跟兔子似的,哭了?”
江彧侧身坐在床沿,手背撩开她遮在脸颊的秀发,一声冷嗤,“在人间悦的时候,你不是很享受吗,回来就变了脸了?”
夏映薇眼圈又红了,“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享受。”
闷闷然,明显是委屈的。
江彧很少见到她有这样小女人的一面,眸间漾开一丝异样的情绪,“就因为我去看望了一下雪雯?夏映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夏映薇心口一刺。
雪雯……
他这样直呼她的闺名,何等的亲密宠溺。
“你知道,我不喜欢无理取闹的女人。”
江彧克制着哀痛,神情晦涩,“当年,二哥为了救我,身上连挨了两刀,抢救了整整三天三夜才脱离危险期,每逢下雨身上刀伤仍会隐隐作痛。
如今二哥不在了,我当然要尽我所能照顾雪雯和他的孩子,不然我还算是个人吗?”
“好了,我知道了,你说了无数次,你没说倦,我都要听倦了。”
夏映薇眼皮无力地半阖,“放心,我不会跟你闹的。我们本就是奉子成婚,如果不是那个孩子,你根本不会娶我,我有自知之明。”
提及孩子,她鼻尖也悄然红了,眼眶酸胀得厉害。
四年了,她的小宝要还活着,也有邰雪雯的儿子那么大了。
她不敢跟男人提起小宝,总是轻描淡写,装得比任何人都不在意。
殊不知,她直到此时此刻,仍然心痛欲裂。
每次她看到邰雪雯带着儿子,看到江彧和她们母子像一家三口般有说有笑,温馨欢愉,她都像经历一次残忍的凌迟,痛不欲生。
小宝,你的爸爸已经把你忘了。
妈咪什么时候,才能忘记你呢?
江彧心头涌上躁郁。
他指腹落在她似剥皮荔枝般的脸颊旁,缓缓滑到她的下颌,发狠地捏紧,又厌烦地撇开。
忽然,他目光一顿,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避孕药。
“又吃药了?你有瘾?”
江彧黑眸层层沉下来,拿起药盒,“呵,看来,你是真不想要孩子。没孩子的女人,在江家的日子可不好过。”
“再不好过,不也过了这些年吗。”
夏映薇苍白的唇牵起的笑虚浮又自贱,“你需要的,是一个不给你添麻烦的摆设,而不是个给你生儿育女的妻子。更何况,你说过的,我不配怀你的孩子。”
“你记性挺好。”
男人大掌将药盒捏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下回,别吃了。”
夏映薇美眸微瞠,心脏一阵颤栗。
可马上,江彧又让她心寒到底:
“我问过医生,他说你的身体本来就不易怀孕,又引产过,怀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还吃这玩意干什么。”
说完,他起身向浴室走去。
夏映薇倏地失笑。
夏映薇啊夏映薇,难怪宛吟瞧不起你,你真是贱到头了。
……
夏宛吟被送进抢救室抢救了一整宿,又昏迷了三天三夜,才在浑噩中苏醒过来。
当她睁开眼,率先映入她眼底的人,不是周淮之,而是哭肿了眼睛的许愿和宋妈。
“阿弥陀佛……少夫人您终于醒了!老天保佑啊!”宋妈激动地双手合十不停地拜拜。
“呜呜……宛吟你吓死我了!”
许愿哭着扑到夏宛吟身上,涕泪横流,“医生说……你再晚送来十五分钟都会没命的!你知不知道这三天里我有多慌,我哭了多少次?长城都要被我哭塌了!”
夏宛吟浅浅挽唇,虽然使不上力气,但还是缓缓抬起手,抚摸她的发顶:
“那可不行啊……我的钱,不够修的……”
宋妈悬着的心落定,笑道:“少夫人还能开玩笑了,可见精神头是好的!”
劫后余生,夏宛吟也心中百感交集,三个女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场面又滑稽又温馨的。
“周淮之真是个畜生养的,竟然把你丢在里面自己跑出来!比汉奸都可恶!”
许愿猛猛捶床,怒不可遏,“好在消防员小哥哥及时赶到,不然……要是宛吟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提刀灭了他们周家满门!反正姑奶奶我也蹲过号子了,不怕再蹲一次。我一条命换他们母子两条狗命,值!”
宋妈弱弱举手,“我……我也可以帮忙,我给他们下毒鼠强,百草枯,苦杏仁磨成粉倒周淮之大补汤里。”
夏宛吟噗嗤抿嘴,哭笑不得。
忽然,她瞳仁一震,眼前浮现出的,是傅时京那双惊心动魄的凤眸。
她心跳悄然乱了节奏,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那晚,火光如厉鬼,浓烟似毒蛇,她艰难地匍匐前进,以为自己真的要葬身火海了。
在她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刹,她看到一个高岸的黑影,出现在她面前。
仿佛,能顶天立地。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那晚,救她的人,是傅时京吗……
思绪至此,夏宛吟笑得自嘲,用力摇头。
不可能的。
那个男人,怕是恨不得她被活活烧死,好祭他的天瑶妹妹。
又怎么可能救她。
忽然,病房门开,不速之客周淮之大踏步走了进来。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