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玲刚从家属院回来,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林媛媛迎面走过来,叫了一声:“嫂子。”
刘玲停下来,看着她,林媛媛脸色还算正常,但嘴唇有点发颤,“嫂子,方团长的媳妇……真的要来了?”
刘玲眼神闪躲,点了点头:“后天就到了。”
林媛媛只觉得如雷轰顶,脸上血色全退了,嘴唇都泛白了,她张了张嘴,站在那儿,手垂在身侧。
刘玲看着她那样子,多好一个孩子啊!她恨不能去刮周承志家的那个几嘴巴子,简直乱点鸳鸯谱!(害方哲远受伤的那个,徐东霖的侄子。)
刘玲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胳膊:“林同志,有些事,该放下就放下。”
旁边正好有两个文工团的女兵路过,看见林媛媛站在那儿,脸色惨白不由得停了一下脚步,对视了一眼,又低头快步走了。
走远了,其中才小声嘀咕了一句:“林媛媛这是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还能怎么,方团长媳妇要来了呗。”
“啧啧,她还惦记着呢。”
林媛媛没听见那些话,她站在那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冲刘玲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了,谢谢嫂子。”她说完转身走了,步子飞快,后面几乎是跑了起来。
刘玲站在家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还隐约听到哭声,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进去了。
车开进家属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梁静靠在车后座上,整个人蔫了吧唧的,两天一夜的火车加上两天一夜的船,她觉得自己都不是自己了。
方哲远坐在她旁边,上船起她就迷迷糊糊的,每次睁开眼都看见他盯着外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会下了船也没见好。
梁静推了推他:“到了?”
“快了。”方哲远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师部那边我得先去报到,你一个人先回家好吗?”
梁静想说不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点了点头。
方哲远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跟前面开车的小士兵说:“小徐,先把嫂子送回去,行李我回来再收拾。”
小徐在后视镜里看了梁静一眼,笑着应了一声:“团长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车停了,方哲远拎着包下了车,在车窗外弯下腰看了梁静一眼:“回家了先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梁静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进了师部,她才重新靠回座椅上,长长吐了口气。
小徐把车调了个头,往家属院方向开,小伙子嘴碎,一路上没停,指着窗外给梁静介绍:
“嫂子您看,那边是供销社,油盐酱醋什么的都从那买。那边是育红班,再往前走是小学,初中在另一头,走路得十来分钟。机械厂在那边,拐个弯就到了。”
梁静顺着他的手指往外看,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全亮,灰蒙蒙的光线里,能看见一排排平房整齐地排列着。
中间一条水泥路,路两边种着些不知道名字的花,这个季节开得正好,影影绰绰的。
小徐继续说:“家属院在正中间,去哪儿都方便,在前面小路插进去那个广场,白天可热闹了,老太太们在那晒太阳,小孩在那跑,这会儿应该没啥人。”
车子拐了个弯,进了一条窄路,两边房子挨得近,车开不进去了。
小徐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回头冲梁静笑了一下:“嫂子,就这儿了,车进不去,得走几步。”
梁静推开车门下去,脚踩在地上,腿还是软的,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一阵晚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儿,潮乎乎的,黏在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拎着一个小些的行李,跟着小徐往里走。
走了没几步,前面便是小徐说的小广场,水泥地,边上种着几棵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广场那头有几个军属聚在一起,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毛线,一边织一边闲聊。
“听说了吗?方团长那个媳妇今天到了。”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把毛线针往怀里戳了戳,压低声音,但其实嗓门并不小。
旁边那个穿蓝布褂子的接话了:“可不是嘛,你们说她能在岛上待多久?京都来的大小姐,吃得了这苦?”
小徐尴尬的要命,属实没想到这会居然会有嫂子在这里闲聊,而且聊的话题正主听了全部。
他故意咳了几声,那边议论声没停就算了,反而更大了。
“我看悬。上回王指导员家那个,不也是城里来的?住了三个月就走了,嫌这儿没电影院没澡堂子。”
“哎,你们别说,我听说她之前在厂里闹得挺凶的,离婚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方团长也是脾气好,换了我家那个,早就把我休了!”
“是啊!真是又作又懒的资本主义大小姐做派!”
“嫂子们!”小徐听不下去了,尬得头皮发麻,及时出声打断。
几个军嫂齐齐看了过来,目光一致落到小徐身旁的姑娘身上。
广场边上那盏路灯刚好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梁静身上,把她那副蔫巴巴的样子照得清清楚楚。
她穿着件藏蓝色的的确良衬衫,棕色的风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鬓角的碎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着楚楚可怜的。
穿碎花衬衫的那个女人手里的毛线针停了,盯着梁静看了两秒,扭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这是谁家亲戚?长得这么俊。”
声音不大,但广场上安静,梁静听见了,小徐也听见了。
小徐脸涨得通红,刚要开口介绍,梁静已经往前走了半步,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看起来天真无害,甚至还有几分乖巧。
“嫂子们好。”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但咬字清晰,“我是方哲远,方团长的妻子。”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一些,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又作又懒的资本主义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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