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硬气啊。”
看见赵恒业这副做派，李玄忍不住挑了挑眉头，正准备开口给他个下马威，煞煞他的威风。
然而，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赵恒业在踏入大帐扫视了一圈后，根本没有在李玄这位威震天下的大乾摄政王身上做哪怕半秒钟的停留，他的目光越过李玄，越过林城，越过妙音和大祭司，最终定格在了坐在李玄身侧那一袭赤红软甲、威仪万千的叶晴雪身上！
“哐当！”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赵恒业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身旁的押解甲士，拖着沉重的精钢锁链，步履蹒跚地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双膝跪地，将那颗花白的头颅深深低了下来。
“罪臣赵恒业……叩见三公主殿下！！！”
这一声“三公主殿下”一出，整个人营帐里的所有人包括叶晴雪她自己全都愣住了。
叶晴雪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空白与恍惚之色。
三公主……有多久，没有人用这个称呼来唤过她了？
诚然叶晴雪和大周皇室决裂已久，但是毕竟血脉相连，特别大周皇室现在也不剩什么人了，曾经的恩恩怨怨，她其实也没那么在乎了，毕竟生死面前无大事，人都死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下意识的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李玄，李玄也看出来了这投降的将领大概率是冲着叶晴雪来的，索性也就点了点头，让叶晴雪来处理。
叶晴雪见状跟着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投向了赵恒业说道：“老将军，你既然知晓朕的身份，便该明白，从朕被革除大周宗谱的那一刻起，大周的三公主就已经死了！如今坐在这里的，是大乾的女帝！”
“你身为大周的将领，不在阵前指挥你的万马，却带着残兵败将跑到朕这鹰嘴崖的大营里来，还要向朕这个‘大周逆贼’投降你是为何啊？”
听到叶晴雪这番划清界限却又暗藏机锋的质问，跪在地上的赵恒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张了张那干裂的嘴唇，那句解释的话语堵在嗓子眼里，却因为极度的羞愤与悲痛，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该怎么说？说自己堂堂大周宿将，被邪-教方士夺了兵权？眼睁睁看着几万家乡子弟被逼着去送死，最后只能选择上吊自杀来逃避？
“殿下！不是我们将军不忠啊！实在是那帮圣教的畜生不把我们当人看啊！！！”
就在赵恒业语塞之际，跪在他身后的偏将曹耿却再也忍不住了，这个七尺高的粗犷汉子，此刻竟然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当众嚎啕大哭起来！
“三公主殿下！大乾摄政王！你们是不知道今天白天我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曹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指着赵恒业脖子上的勒痕和手上的锁链，声嘶力竭地控诉道：“今天白天，我们将军明明看出了这中央缺口是诸位布下的陷阱，将军为了保全前锋营五千弟兄的性命，下令缓步推进，甚至打算抗命撤军！”
“可是军中那个该死的方士监军！他竟然仗着有圣教三长老的密令，强行褫夺了赵将军的兵权！他让人把将军锁在静室里，然后直接下达了全军毫无掩护、不计伤亡强行冲锋的死命令啊！”
“可怜我们前锋营的五千个好儿郎，可怜我们那两万多名大周的精锐步卒！他们没有死在与敌军的堂堂正正厮杀中，就这么像牲口一样，被那个疯子赶到了您的火炮阵地前，被炸成了漫天碎肉啊！！！”
曹耿越说越激动，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额头都磕出了鲜血：“将军绝望之下，在静室中悬梁自尽！是末将……是末将带着剩下那些不愿再给妖人当狗的残兵，拼死将将军救了下来，割断了绳子，逃出了那个人间地狱！”
“三公主殿下！大周的朝廷已经烂透了！皇上被妖人蒙蔽，我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将士，在他们眼里连耗材都不如！我们不愿意再陪着圣教为虎作伥了！求殿下看在先帝的份上，看在同为故国血脉的份上，大发慈悲，接纳我们这群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吧！！！”
随着曹耿这番字字泣血、悲愤交加的控诉在大帐内回荡，整个营帐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无比古怪。
李玄坐在帅椅上，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此刻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他瞪大了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起来，其他众人也是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合着今天白天那场震惊了整个鹰嘴崖、让他们所有人都如临大敌、以为大周有什么惊天阴谋的死亡冲锋竟然不是因为什么诱敌深入？也不是因为什么诡异的战术拉扯？
仅仅只是因为……大周军营里发生了内讧？
“噗……”
李玄终于是没忍住笑出声来，大帐内的其他人虽然没有李玄这般跳脱，但脸上的表情也都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古怪，李玄赶忙清了清嗓子，强行换上了一副严肃威严的表情，他从帅椅上站起身，缓步走到赵恒业和曹耿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满脸悲愤的大周降将。
“行了，别哭了。”
李玄冷声开口，打断了曹耿的嚎啕大哭：“俗话说得好，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你们能在大是大非面前幡然醒悟，认清圣教那帮神棍祸国殃民的本质，选择弃暗投明，这自然是好事。”
“本王身为大乾摄政王，自然不会将真心来投的将士拒之门外，接纳你们，给你们一口安生饭吃，甚至让你们有机会杀回去报仇，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本王不能仅凭你们的一面之词，就把两千个曾经在战场上兵戎相见的敌军放入大本营。”
他笑着看向了赵恒业，开口说道：“你们要想让本王相信你们的诚意，要想让大乾真正接纳你们，就必须如实回答本王几个问题，提供足以证明你们价值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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