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缓缓驶进北京站时,李大虎隔着车窗往外看——站台上站着不少人,但最显眼的还是那几个举着牌子的年轻人,上面写着“欢迎参展团归来”。
“可算回来了。”二虎伸了个懒腰,“七天火车,坐得我屁股疼。”
“快收拾东西。”李大虎起身整了整衣服,又去隔壁的铺位上周副部长,“周部长,进站了。”
车门打开,李大虎侧身让周副部长先下——他是总领队,又是部里领导,这个规矩不能乱。
周副部长刚踩到站台上,就有几个人迎上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部里办公厅的人,后面跟着厂里的,还有几个扛着照相机的记者。
“周部长,欢迎回国!”办公厅的人握住手。
周副部长笑着点头,然后侧过身,把身后的王处长让出来——王处长是副领队,也跟着握了握手。
然后是李大虎。
“这是轧钢厂保卫科的李大虎同志,”周副部长向身边的人介绍,“这次假肢参展,他出力最多。帕托利切夫点名要见他。”
李大虎握了一圈手,感觉有人拍照,闪光灯晃了一下。
等他握完,身后的队伍才依次下车:王翻译、张翻译、郝师傅、赵卫国、二虎。
一一握手毕,办公厅的人过来请示:“周部长,车在外面,是先回部里还是……”
“先回部里。”周副部长看看表。
两辆吉普车和一輛面包车等在站外。周副部长和王处长上了第一辆,李大虎带着郝师傅他们上了面包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站前广场。
车子一路开到工业部,停在办公楼前。
周副部长带着他们上楼,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李大虎进门一扫:主位坐着张部长,一旁是军工的赵副部长,左边是办公厅主任,右边是外贸局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
“老周,回来了?”张部长站起身,笑着迎过来,“辛苦了辛苦了!”
周副部长跟他握了握手。
一番介绍落座,张部长回到主位。
汇报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从工业部大楼出来,周副部长亲自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才转身上楼。
南锣鼓巷两人拐进胡同。
远远就看见97号院门口蹲着个人,走近了,是四虎。
“大哥!二哥!”四虎蹭地站起来,跑过来接过李大虎手里的包,“李厂长托人带信儿,说你们今天回来,我就在这儿等!”
“等多久了?”李大虎摸摸他脑袋。
“没多久,就一会儿。”四虎
李大虎推开院门。
院子里,小妹正蹲在地上跟闪电玩。闪电先听见动静,耳朵一竖,尾巴摇得像风车。小妹顺着它的目光看过来,愣了一下,然后扔下狗就跑过来:
“大哥!二哥!”
李大虎一把抱起她,小妹搂着他脖子,凑到脸上闻了闻,皱起小眉头:“大哥臭了。”
“坐火车坐的,明天就洗。”李大虎笑着蹭蹭她鼻子,“想大哥没有?”
“想了。”小妹认真点头,“每天都想,想大哥带好吃的回来。”
二虎在旁边逗她:“就想大哥,不想二哥?”
小妹歪头看他,想了想,伸出小胳膊:“二哥也抱抱。”
二虎笑着接过来,小妹搂着他脖子,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二哥也臭了。”
二虎哈哈大笑。
大凤从屋里出来,笑着说:“回来了?快进屋,柱子哥在做饭呢。”
“柱子?”李大虎挑眉。
“知道你们今天回来,下午就来了,说要给你们接风。”大凤侧身让开路,“进去吧,饭快好了。”
李大虎进屋,一股香味扑面而来——炖肉的香味,还有葱花炝锅的香味。
傻柱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哟,大虎回来了?二虎也回来了?等着,马上好!”
李大虎走过去,往厨房里看了一眼:灶上炖着一锅肉,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炒锅里正在炒鸡蛋,金黄油亮;案板上还摆着切好的白菜和粉条。
“柱子,辛苦你了。”李大虎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傻柱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辛苦什么,应该的。你们在外头快一个月,吃不好睡不好的,回来不得好好补补?去坐着,别在这儿碍事。”
李大虎笑着退出来,在堂屋坐下。
二虎已经瘫在椅子上,四虎和小妹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莫斯科的事。闪电趴在门口,偶尔抬起头看看屋里,尾巴摇一摇,又趴下了。
大凤端了茶过来,递给大虎:“喝点茶,解解乏。”
李大虎接过茶,看看她:“家里都好吧?”
“都好。”大凤坐下,“二凤在供销社上班,三虎跑长途还没回来,四虎上学,小妹上幼儿园。”
正说着,傻柱端着菜出来了:“来了来了!红烧肉!白菜炖粉条!炒鸡蛋!土豆丝!还有一大盆疙瘩汤!这肉是李副厂长给的,说是让你解解馋。”
菜摆上桌,满满当当。红烧肉油汪汪的,肉皮炖得透亮;白菜粉条热气腾腾;炒鸡蛋金黄油亮;疙瘩汤里飘着葱花和香菜,香味扑鼻。
“快吃快吃!”傻柱解下围裙,坐下,“在莫斯科吃了一个礼拜的洋饭,该想这口了吧?”
二虎早就等着这句话,拿起筷子就夹了块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含含糊糊地说:“好吃……真好吃……”
李大虎也夹了一筷子,肉炖得烂糊,入口即化,咸香适口。他嚼着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在莫斯科吃了一个礼拜的俄餐,红菜汤、土豆泥、大列巴,不能说不好吃,可就是不对味儿。现在吃到这口炖肉,才真正觉得——回家了。
小妹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肉,大凤夹了一小块瘦的,吹了吹,递给她:“慢慢吃,别烫着。”
小妹接过肉,小口小口地啃,脸上全是满足。
四虎也坐下了,吃得头都不抬。
傻柱看着他们吃,笑着给自己倒了杯酒:“大虎,来一杯?”
李大虎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是二锅头,烈,但顺喉。一杯下去,浑身都暖了。
吃完饭,傻柱告辞。二虎帮着收拾碗筷,四虎和小妹抢着要看小人书,闪电趴在门口打盹。
李大虎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切,心里舒服。
晚上六点多,二凤下班回来,一进门就喊:“哥!二哥!”
李大虎打量她,“工作累不累?”
“不累。”二凤放下包,“就是供销社这些天忙,天天有人问你们面粉的事儿。”
李大虎哭笑不得:“怎么哪儿都问?”
“那可不。”二凤坐下,“您现在在区里都出名了。我们供销社主任开会都提,说轧钢厂李大虎同志喝酒都能给国家挣了四百万斤白面,让咱们学习。”
大凤端了杯茶过来,递给大虎:“喝点茶,消消食。早点睡,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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