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看着面前这碗用自己的大米、自己的红薯、自己的锅、自己的柴火煮出来的饭,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你们用我的东西做了饭,还让我感激涕零地吃?”
“那你吃不吃?”
虎哥沉默了两秒。
“……吃。”
他被绑着手,只能让陆云深一勺一勺喂。
堂堂一米八五的大汉,被一个笑嘻嘻的阳光男孩像喂婴儿一样喂饭,周围的手下站了一圈,大气不敢出。
虎哥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面,今天全丢光了。
丢得干干净净。
一粒不剩。
就跟那碗饭一样。
正吃着,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虎哥!虎哥!”
一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铁皮棚子,满头大汗,衣服上沾着泥,脸上全是焦急。
“小蛋糕又发病了!邱医生已经过去了,但是不行、没用——她、她又开始抽了!”
虎哥正被陆云深喂最后一口饭,听到这话,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
“什么?!上回邱老头不是说至少还能撑半个月?!这才几天?!”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肋骨断了两根,绳子又紧,整个人只是在地上扭了两下,疼得倒吸冷气。
“虎哥你别动——”年轻人扶着他,急得眼眶通红。
虎哥顾不上疼了,脑袋一扭看向祝今宵,满脸通红的样子跟刚才那个嚣张的路霸判若两人。
“女侠!还请您高抬贵手给我松绑!那孩子才六岁,我得过去看看——”
祝今宵放下筷子。
她没急着表态。
她在看虎哥的脸。
末世以来,祝今宵见过太多表演了。有人能把眼泪憋出来求活命,有人能一边跪地磕头一边偷摸腰后面的刀。
但虎哥这张脸上的着急,不像装的。
鼻翼扩张、瞳孔放大、声音发颤——这些细节骗不了人。
“小蛋糕是谁?”祝今宵问。
虎哥的语速快了一倍:“末世第二周我们在高速上捡的一家三口,父母带着一个六岁的闺女。那孩子出生的时候早产,身子一直不好,末世之后更是发了好几次高烧,我们的邱医生尽力了,但他就一个兽医——”
“等等。”林小年筷子停在半空,“兽医?”
“……之前是宠物医院的,但末世了,看人看动物不都一样嘛。”虎哥自己说着都有点心虚。
苏清让放下碗,抬头看了祝今宵一眼。
没说话。
但意思很明确——我可以去看看。
祝今宵接收到了。
她没有马上答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说你捡了一家三口,据点里有多少平民?”
虎哥愣了一下:“算上小蛋糕一家,有四十多个。大多是老人、小孩、手无缚鸡之力的,末世初期从附近社区跑出来的。”
“他们住哪?”
“园区西面有一排宿舍楼,男女分开住的,有人看守。”虎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知道我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从没动过那些平民,拿他们一口吃的,我就——”
“行了。”祝今宵打断他,站起来,“废话真多。”
她偏头看了苏清让一眼。
“带上你的医疗箱。”
苏清让温和地笑了笑,弯腰提起箱子,起身的动作行云流水。
“陆云深,把他松开。”
陆云深三两下解了绳子,又顺手把虎哥从地上扶起来。
虎哥肋骨一疼,嗷了一声,但硬咬着牙没喊出来。
“你们在前面带路。”祝今宵看了一眼那个报信的年轻人。
几个人出了铁皮棚子,穿过集装箱通道,往园区西面走。
路上,祝今宵落后半步,压低声音对林小年说:“你和陆云深留在餐厅。”
林小年一愣。
“看住那些食材。”祝今宵嘴角微微一动,“别回头全被搬空了。”
“……您的重点永远是吃的。”
“知道就好。”
林小年翻了个白眼,乖乖转身回去守粮食了。
祝今宵对陆云深说:“云深,你在这里保护好小年,我们去去就回。”
陆云深倒是没和以前一样急着拒绝,点了点头,说了句放心吧。
从集装箱通道走出来,视野一下开阔了。
园区西面确实有一排三层的水泥宿舍楼,看建筑样式应该是以前给物流园工人住的。
楼外拉着铁丝网,围出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几件晾着的衣服,还有一架用塑料布搭的简易棚。
棚子底下坐着两个老人,正在用破布缝补什么东西。
宿舍楼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一床被子,脸色焦灰。
看到虎哥被人搀着过来,猛地迎了上去。
“老虎!蛋糕在三楼,邱叔说他用了退烧药,但体温压不下来了——”
“压不下来是什么意思?多少度?”开口的不是虎哥,是苏清让。
中年女人呆了一下,看看苏清让,又看看虎哥。
虎哥忍着疼点头:“自己人,大夫。比邱老头靠谱。”
苏清让笑了笑,没纠正“靠谱”这个说法。
“四十度二了半小时前量的。”中年女人声音发抖,“一直在抽,牙关咬得紧,我们把筷子横在她嘴里怕她咬舌头——”
“筷子拿掉。”苏清让温和但果断地打断她,脚步已经往楼里走了,“高热惊厥时口腔塞东西容易导致窒息或门齿崩裂,保持气道通畅就行,头偏一侧。三楼哪个房间?”
“302。”
苏清让提着医疗箱上楼,速度比他平时快了一倍,但脚步依然稳当。
祝今宵跟在后面,陆云深殿后。
宿舍走廊的光线很暗,墙皮脱落,地上有水渍,但至少打扫过,没有垃圾和异味。
302房间的门大开着。
里面围了三四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蹲在床边,满脸焦急地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