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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雪夜


夜深了,雪还在下。

窗外的雪花密密匝匝的,被灯笼的光映成一片暖黄。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枣树的枝丫被压得弯下来,偶尔抖一下,落下一蓬雪雾。周先生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杯热茶,眼睛眯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听大家说话。她今年七十了,耳朵有些背,可精神还好,每年除夕都来,坐到最后。

陆清晏坐在桌边,慢慢喝着茶。他看着这一屋子人——云舒微在给桃华掖毯子,怕她凉着;刘学文坐在桃华旁边,手里拿着块帕子,不知什么时候攥在手心里的;皎皎在追那只被鞭炮声吓着的猫,满院子跑;时安已经睡着了,被奶娘抱回了屋。

他忽然想起那年从泉州回京的路上。

大雪封山,车马陷在雪地里,推不动。暗四在前面探路,暗五在后面断后,他抱着账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风刮得脸生疼,手冻得握不住缰绳。那些账册是他用命换来的,藏着泉州港的秘密,藏着郑明德的罪证,藏着沈攸、周延年那些人的贪墨记录。他不敢丢,也不敢停。

那时候,他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到京城。

如今,他坐在这里,窗外也下着雪。

“爹爹!”皎皎跑进来,扑进他怀里,手里攥着一团雪,“你看!雪球!”

雪水顺着他的领口往下流,凉飕飕的。他没有躲,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凉得像块冰。

“快去烤烤,别冻着。”

皎皎摇头,把那团雪塞进他手里。“爹爹也凉快凉快!”

云舒微走过来,把皎皎抱起来。“别闹你爹爹了。”皎皎趴在她肩上,朝陆清晏做鬼脸。时安被吵醒了,在屋里哭了几声,奶娘哄住了。

桃华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抚着。刘学文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那只手,看了很久,也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桃华没有躲,两个人都没有动。窗外忽然绽开一朵烟花,红的,绿的,紫的,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皎皎从云舒微怀里挣下来,跑到门口,仰着头看,看得小嘴都合不拢。

“姑姑!姑姑!你快来看!”桃华撑着腰站起来,刘学文扶着她,走到门口。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开,把雪地映成五颜六色。她仰着头,看得很认真。

“好看吗?”刘学文问她。

“好看。”

她转过头,看着他。烟花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他在看她,没有看烟花。

“你盯着我做什么?”她笑了。

“你好看。”他说。

桃华的脸红了,转过头,继续看烟花。可她的手,一直被他握着。

皎皎跑回来,拉着陆清晏的袖子。“爹爹,你出来看!好大的烟花!”陆清晏被她拉起来,走到门口。雪还在下,烟花在雪幕里绽开,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纱。他站了一会儿,转头看着屋里——云舒微在收拾桌上的碗筷,春杏在旁边帮忙,周先生还靠在椅背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轻轻的。桌上那封信还摊着,白梅花的字迹在灯下一笔一划,很清晰。

他走回屋里,在周先生旁边坐下。老太太动了一下,睁开眼,看了看他,笑了。“还没散?”

“还没。守岁呢。”

周先生点点头,又闭上眼睛。窗外烟花放了一阵,渐渐稀了。皎皎跑累了,趴在云舒微膝上,眼睛眯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桃华靠在刘学文肩上,也困了,可不肯去睡。

“守岁要守到天亮。”她说。

刘学文没有劝她,只是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肩上。

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光影在雪地上摇来摇去。枣树的枝丫又抖了一下,落下一蓬雪,砸在地上,噗的一声。时安又哭了一声,这回很快就安静了,不知是奶娘哄住了,还是自己又睡着了。

陆清晏站起身,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远处的屋顶已经白了,巷口的石狮子也白了,只有灯笼还红着,一盏一盏,在雪夜里亮着,像一串串挂在天地间的糖葫芦。

他伸出手,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下。玻璃上凝了一层水汽,手指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他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点了两点,像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看了好一会儿,又用手掌把它抹掉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云舒微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他说。

她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两个人都看着窗外那片雪,看了很久。

皎皎已经睡着了,趴在桃华膝上。桃华不敢动,刘学文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榻上,给她盖了条毯子。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时安不哭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雪落的声音,簌簌的,像蚕吃桑叶。

更鼓敲了三下,三更了。

周先生醒了,看了看时辰,站起身。“老身熬不住了,先回去了。”春杏扶着她,慢慢走出正厅。她的背影在廊下拖得很长,一步一步,走得很稳。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好多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她走了。桃华也困得不行,被刘学文扶着去了客房。皎皎被云舒微抱回屋,时安的小床挨着她的床,她睡前还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脸。

“弟弟,新年好。”她小声说。

时安早睡着了,没有回答。

正厅里只剩下陆清晏和云舒微。桌上的残席已经收了,只剩几碟点心和一壶凉茶。烛火跳了跳,灯芯结了花,云舒微拿剪子剪了,烛光又亮了些。

“你也去睡吧。”陆清晏说。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出去了。

陆清晏一个人坐在正厅里,听着窗外的雪声。

雪还在下,簌簌的,像有人在远处轻轻说话。他想起那年从泉州回京的路上,也是这样的雪。他抱着账册,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如今他坐在这里,雪还是那样下着,可身边的人,已经多得坐不下了。

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凉了,涩了,可他慢慢喝着,喝得很慢。

窗外,雪还在下。他放下茶盏,站起身,吹熄了灯。月光从窗纱里透进来,照在空荡荡的桌上,照在那封摊开的信上。他走过去,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正厅里很暗,只有月光,照着那些椅子,那些桌子,那些杯杯盏盏。可他知道,明天,这里又会坐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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