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衲读书楼

字:
关灯 护眼
炽衲读书楼 > 寒门贵婿:开局捡到国公府千金 > 第273章 权宜

第273章 权宜


永和二十年,九月廿五。

和亲的旨意是夜里送到鸿胪寺的。李忠亲自去的,手里捧着黄绫圣旨,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拓跋境的使臣住在鸿胪寺的东跨院,正搂着两个侍女喝酒,听见外头有动静,推开人站起来,衣裳都没整好,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李忠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厌恶,可脸上还是挂着笑,把圣旨递过去。

“陛下说了,和亲之事,准了。”

使臣接过圣旨,看也没看,往桌上一拍,哈哈大笑。“早该如此!你们大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公主呢?什么时候送?”

李忠忍着气,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公主正在遴选。三个月之期,陛下说了,一天都不会多。”

使臣哼了一声,没有再问。

李忠走出鸿胪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门口,看着街上那盏盏昏黄的路灯,站了很久。然后上了轿,往宫里走。轿子晃晃悠悠的,他靠在轿壁上,闭着眼睛。他想起皇帝下旨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无奈,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灶膛里的火,被灰盖着,可还在烧。

“告诉陆清晏,”皇帝把拟好的旨意递给他时,声音很低,“朕只能给他拖三个月。三个月后,他拿不出东西,朕就真的只能送公主了。”

李忠捧着那道旨意,手有些抖。“皇上,那公主……”

“从宗室里选。选个愿意的。”皇帝的声音更低了,“告诉她,朕对不起她。可大雍不能亡。”

李忠没有再问。他跪安了,捧着那道旨意,一步一步走出了乾清宫。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日早朝,皇帝亲口宣布了和亲的决定。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摇头叹气,有人面无表情。张自正出班,跪在地上,说“陛下圣明”。赵庸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手按着剑柄,青筋暴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见皇帝的目光,又把话咽回去了。

陆清晏站在户部班列里,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手垂在身侧,袖子很长,遮住了他的拳头。他没有看任何人。他听见赵庸咽下去的那句话,听见张自正说“圣明”时声音里的如释重负,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早该如此”。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响,可他没有动。

退朝后,赵庸大步走出殿门,靴子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哒哒哒,像在打仗。陆清晏跟在后面,走得不快。崔明远拄着拐杖,走在他身边,走得很慢。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崔明远的声音很低。

“嗯。”

“那你还去西山?还弄那些东西?”

陆清晏没有说话。他看着赵庸的背影越来越远,那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人,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他知道赵庸在想什么——打了半辈子,到头来还是要送女人去换太平。那半辈子的仗,白打了。

“崔大人,”他开口,“三个月。”

崔明远看着他。

“三个月后,拓跋境还要什么?要城池?要银子?要大雍的半壁江山?到那时候,还能送什么?”

崔明远没有说话。他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陆清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还有远处传来的硝烟味——西山那边又在试炮了。他整了整衣冠,往户部衙门走。步子很稳,可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九月的最后一天,陆清晏去了西山。

山谷里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踩上去沙沙响。靶场上,刘大柱带着兵在练齐射。三十个人站成一条线,装药、夯实、装弹、再夯实、举枪、瞄准、齐射。动作比上个月快了一些,可还是不够快。

“大人。”刘大柱看见他,跑过来。

“练得怎么样?”

“装填还是慢。从装药到发射,要十息。”

十息。陆清晏皱了皱眉。十息,够蛮夷的骑兵冲一百步。一百步,够他们砍掉所有人的脑袋。

“再练。”他说,“练到八息。”

刘大柱咬了咬牙。“是。”

他转身跑回去,继续喊口令。装药、夯实、装弹、再夯实、举枪、瞄准、齐射。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陆清晏走进作坊。张氏正在磨硝石,见他进来,站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大人,新配的药试过了。木炭磨粗了,烟小了,可威力也小了。打不穿铁甲。”

陆清晏接过他递来的那块铁甲,看了一眼。弹丸嵌在铁甲上,没有打穿,只是凹进去一块。他摸了摸那个凹坑,铁是凉的,可摸上去烫手。

“威力小了,就加量。”他把铁甲还给张氏,“装药的时候,多装两成。”

张氏愣了一下。“多装两成?枪管受不了,会炸。”

“那就改枪管。加厚。”

张氏沉默了。他蹲在地上,捡起那块铁甲,看了很久。

“大人,”他抬起头,“能不能把弹丸改小?”

陆清晏看着他。

“弹丸小了,飞得快,打得穿。”张氏比划着,“可小了,打中人的时候,伤也小了。”

陆清晏想了想。“试。先试一批。”

张氏应了,转身去准备了。

十月初三,第一批小弹丸做出来了。比之前的小两圈,黄澄澄的,像一颗颗黄豆。刘大柱装了一发,瞄准靶子,点火。轰——弹丸打穿了铁甲,可那个洞很小,小得只比弹丸大一圈。

“大人,打是打穿了,可蛮夷要是穿着两层铁甲呢?”刘大柱问。

陆清晏没有回答。他蹲在靶子前面,看着那个小洞,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硝烟的气味,还有铁锈的腥气。

“装两发。”他说。

刘大柱愣了一下。“两发?”

“装两发。一次打出去。”

刘大柱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他装了两枚弹丸,夯实,点火。轰——声音比之前大,后坐力比之前猛,撞得他肩膀一歪。靶子上,两个小洞,挨得很近,几乎连在一起。铁甲被打穿了,穿了一个大窟窿,比之前的还大。

刘大柱看着那个窟窿,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大人,这东西,能打死人。”

“能。”陆清晏站起身,“可装填更慢了。两枚弹丸,要分开装,要夯两次。”

刘大柱沉默了一会儿。“那还是练。练到八息。”

陆清晏看着他,这个走路还有点瘸的老兵,腿上中过两箭,可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年轻人才有的亮,是那种在黑暗里待了很久,终于看见一丝光的亮。

“刘大柱,”他开口,“你怕不怕?”

刘大柱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死。”

刘大柱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火铳,看了很久。

“大人,我怕。可我怕的不是死。”他的声音很低,“我怕死了,那些蛮夷还在。我怕我的儿子,将来还要打。”

陆清晏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老兵,看着他那条瘸了的腿,看着他手心里那些被火药熏黑的茧子。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还有远处传来的炮声。西山那边又在试炮了,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什么。

十月初八,礼部选定了和亲的公主。

是恭亲王的女儿,今年十六岁,封号“安平”。恭亲王跪在乾清宫里,哭得说不出话。他的女儿跪在他旁边,穿着素净的衣裳,没有哭。她抬起头,看着皇帝,说:“臣女愿意去。”皇帝看着她,那张脸还很稚嫩,可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皇帝想起那年陆清晏在朝堂上说“臣没有良策”时的表情。不是不怕,是知道怕没有用。

“朕对不起你。”皇帝的声音很低。

安平公主摇了摇头。“皇上,臣女去了,能换多少时间?”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一年。”

“一年。”安平公主念着这个数字,念了两遍,“够吗?”

皇帝没有回答。他想起西山的火药,想起那些还在练的兵,想起赵庸说“再给两个月”。两个月,够不够?他不知道。

安平公主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扶着父亲,走出了乾清宫。恭亲王还在哭,她没有哭。她的背挺得很直。

消息传到西山的时候,陆清晏正在靶场上看刘大柱练队列。方书办从京城赶来,跑得满头是汗,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陆清晏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些靶子,看了很久。

“大人?”方书办小心翼翼地问。

陆清晏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练的兵。装药、夯实、装弹、再夯实、举枪、瞄准、齐射。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回去告诉方主簿,”他开口,“今年的秋粮,要多征一成。北境的军粮,不能断。”

方书办愣了一下。“多征一成?百姓会……”

“不是从百姓头上征。”陆清晏打断他,“从官仓里征。把那些陈年的存粮调出来,换成新粮。北境的兵,不能饿着肚子打仗。”

方书办应了,转身要走。

“还有,”陆清晏叫住他,“告诉赵大人,西山的火药,再加三成。三个月后,我要看到能打仗的东西。”

方书办看着他,点了点头,走了。

陆清晏转过身,继续看那些兵。刘大柱还在喊口令,声音已经哑了,可还在喊。那些兵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累。可他们没有停。风吹过来,带着硝烟的气味,还有远处传来的炮声。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十月的天很短。太阳还没落山,天就暗了。山谷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晕从窗纱里透出来,在暮色中格外显眼。那些光,像一颗颗还没熄灭的火种。

陆清晏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光。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味,还有铁锈的腥气。他想起安平公主跪在乾清宫里说的那句话——“够吗?”他不知道。可他必须让它够。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