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马上要打县城了,当然我对于军事指挥方面没有什么意见,也不发表什么意见。”
“但是!”
“但是!”
一口气说了两个‘但是’,足以看出咱们卢旅长是真的有些生气,抗联对待日军战俘的处理太过粗糙,让他有些看不下去。
卢旅长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县城内有大批日籍开拓民,我希望总指挥部和地委能够考虑一下,对于这些人该如何处置。尽可能严格执行战俘政策,我知道同志们对于日寇恨之入骨,但组织的政策必须要执行。
你们是最先遭受侵略的同胞,恨意肯定比我要大,部队的战士们都是苦命人,可我还是希望能够注意。”
不提这茬,真就给忘了。
认真听取意见,金策书记也表示会处理,会要求严格执行战俘政策。不过陆北估计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甭指望那些战士能够收手,咱们卢旅长也是少见,如果他知道许亨植以前是咋办的,估计会直接怀疑人生。
咱们许亨植军长以前不叫许亨植,他动起手来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在东北战场上死掉的日本侵略者才是好事,不死也得给他弄死。
至于那群开拓民,陆北也秉持着一个态度,放下武器还能发俩高粱饼,负隅顽抗甭管你是老弱妇孺还是什么,全部枪毙。
扭头,陆北低声对金策书记说:“嫩江县有四千多开拓民,您老看着办吧。”
“注意一些嘛,被这样拿出来提及,我也很难办。”
找对人了,陆北只能说找对人了。对于日籍俘虏,他尚有一定的道德感,但朝鲜籍的同志可就没那么多顾忌,金策书记也是其中之一,跟那群畜生说什么。
表示一定遵守,一定严格执行战俘政策。
金策书记当即下令要求后方医院尽可能救治日籍俘虏,何况卢旅长也没指名道姓说是谁,是那支部队干的事,就是好心提醒提醒。
原本嫩江县有六千多开拓民,现在只剩下四千多,那些人到哪儿去了,真是有些难猜。
······
会议结束,各部队的指挥员都离开,指挥部内就剩下几个人。
陆北看着嫩江原的地图沉默不语,而吕三思、柴世荣他们在处理文件,是各部队报上来的立功报告。有一份立功报告让他们难以处理,因为是抗联军政学校报上来的。
立功的人不是别人,是苏军联络官阿列克谢中校,这家伙一声不响带着坦克车组上去堵住铁路桥。吕三思的意见是功过相抵,柴世荣的意见是给个二等功,最后这份立功报告交到金策书记手里,他大手一挥直接批了一等功。
门口的布帘子被掀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鬼头鬼脑的。
“吕主任。”
抬起头,吕三思看见来人露出笑容:“你怎么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北的警卫员义尔格,去年被派往军政学校政治科学习,前不久毕业留在罕达气。嫩北保卫战结束,那些军政学校的学员都安排进各个机关部队工作,他也要前往地方工作,离开部队。
“支队长呢?”
“喏。”
看见陆北后,义尔格抬手敬礼:“支队长好。”
“嗯。”
陆北点点头,给他倒了杯热水:“我看了你的结业评价,张文廉主任写的很好,可算是把我的老脸全都丢尽了。毕业成绩乙中,你TMD干什么吃的。
整个学校几百人,成绩乙中的不超过四十个,你给老子学了个垫底回来,还有脸来见我?”
“那……”
义尔格羞得低下头:“那考试还要算账,就考了个乙中。”
闻言,指挥部里的众人忍不住笑起来,尤其是吕三思笑得人仰马翻。因为这小子刚刚到毕业的门槛,军政学校的政治部主任张文廉本来是不打算让乙中以下的学员毕业,但考虑到一部分学员本来文化就不行,捏着鼻子就抬了一手。
真就不是师资力量不行,而是学员基础文化素质不行,给他们教课的人都是从哪儿毕业的。清华大学、吉林师范大学、哈尔滨医科大学、北平京兆中学、北平第一中学、莫斯科军事学院、莫斯科中山大学······
不过也正常,那些教员本来就是人才,就算是第三支队的支队长王贵,人家就读了两年私塾就打零工当工人去了,但他会日语,打仗学的日语,还是正宗关东腔,在军政学校闲着没事还学了点俄语,全都是自学的。
挺无奈的,陆北知道他是来告别的,也不过多教训。
“去了地方工作要认真,我只有一个要求,把你那群族人给我整治好,别给我后院起火就成。”
“是!”
义尔格的任务只有一个,将那群抽大烟抽迷糊的索伦诸部稳定住,陆北不想和他们交手,那没意思。回到兴安岭的山中,带着他们走下山,过什么样的日子由他们自己选择,抗联只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让他们自己人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些不愿意下山的,那就躲在山里。嫩西地委汇报,说当地的大烟屡禁不止,巴彦区民众自卫队已经牺牲好几位战士,山里的人视下山的族人为叛徒,而下山的族人视那些人为野人,加上日伪残余特务势力的鼓动,交火时有发生。
义尔格很不想离开部队,但他必须要离开,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他不可能一辈子跟着部队。留在部队,他顶天当个连长,去地方工作作用更大,部队不缺一位连长,但抗联缺少地方干部。
最后看了眼挂在墙上的第五支队军旗,这面军旗一直以来由他保存,即使是睡觉也不放手。
“我走了……”
站在门口,义尔格看着陆北。
“注意安全。”
“真的走了。”
“路上小心。”
回头看了眼屋内众人,义尔格有些想见自己的两位大哥,金智勇和田瑞,但两人天南地北,一位在黑河,一位在嫩江。
提上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他一步三回头看着身后,门口警戒站岗的战士立正。他要回去,回到山里去,从走出大山的那一刻到现在,足足四年时间。
身后的营盘越来越远,义尔格站在路边等待着,随同行的学员一起离开。他知道自己以后绝无可能回到部队,也绝无可能回到那些兄长身旁,宛如大梦一场。
提着行李,踩在泥泞的公路上,单薄的背影一步一步向前,汇入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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