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手撕老油条！
王副厂长一路小跑，脸上谄媚的笑都快堆不下了，他厚着脸皮凑到顾薄怜身边，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顾总，李厂长他实在是抽不开身。不过我们周总工在，他可是我们厂的技术顶梁柱，我先带您几位去见见他。”
说着就领着他们一行人走到工厂尽头的会议室。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乔虞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眉头紧紧蹙起。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穿着泛黄白衬衫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烟，脚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就是这家工厂的总工程师，周总工。
见到他们进来，周总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
“哟，来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老油条的傲慢。
他的目光在顾薄怜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直接略过，肆无忌惮地落在乔虞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王胖子，这就是你说的顾氏派来的主创设计师？”周总工指了指乔虞，嘴角撇了撇，“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怎么，顾氏是没人了，派个女娃娃出来抛头露面？”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工厂的技术员都跟着低笑起来。
傅星野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握着轮椅扶的手青筋暴起，刚要发作。
乔虞却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拉开椅子，在周总工对面坐下，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
“周总工是吧？”乔虞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像山涧里的泉水，“天际线项目工期很紧，我们直接开始吧。我想看一下C37复合材料最新的抗拉强度数据，就是我们之前在补充报价单里反复强调过的那份。”
“急什么？”周总工又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喷向乔虞的方向，“小姑娘家家的，这么急功近利干什么？你们这些设计师，就喜欢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真正到了我们实操环节，还不是得听我们的。”
他从旁边一摞文件中抽出几页纸，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乔虞面前。
“喏，数据都在这儿了，都是符合国标的，你们拿回去看就行。”
那轻慢的态度，仿佛是在打发叫花子。
顾薄怜一直站在窗边，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瘦削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她面对刁难时那副不卑不亢的冷静模样，黑沉的眼底，划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
乔虞拿起那几页纸。
纸张上还带着劣质的油墨味，数据罗列得杂乱无章。
她只扫了一眼，眉头就轻轻蹙起。
“周总工。”乔虞将那几页纸推了回去。
“怎么？看不懂？”周总工嗤笑一声，“我早说了，你们这些设计师，就会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在纸上画画，哪儿懂我们这些真正在一线搞实业的。”
乔虞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倒也不是看不懂。”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点在数据表的其中一行，“我只是奇怪，关于C37复合材料的抗拉强度，我们之前明确要求过，数值要在风洞模拟的基础上至少上浮百分之五。可您这份数据，甚至比供应商最初给的保守数据还要低。”
她顿了顿，抬起眼，清亮的眸子直视着对方：“这个数值，倒是很像用C35次级材料才能做出来的结果。周总工，您是不是拿错报告了？”
周总工的脸色微微一变，但立刻又梗着脖子吼道：“什么C35、C37！我们厂出厂的所有材料都符合国标！小姑娘你少在这里不懂装懂，危言耸听！”
“是吗？”乔虞不理会他的暴怒，手指又滑到另一处，“那这里的耐腐蚀涂层，方案要求是三微米，可您这报告里只字未提。我猜，您是打算用传统的喷淋式防锈漆来替代吧？毕竟那样一来，每平米的成本，至少能省下三百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周总工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开始哆嗦。
乔虞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他那张由红转白的脸，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地问：“周总工，您这份数据，不是拿错了，也不是编得不走心。”
“您这是……在用一份精心伪造的假数据，来试探我们顾氏的底线，好方便你们后续偷工减料，是不是？”
全场死寂。
那几个刚才还在哄笑的技术员，此刻全都低着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周总工的嘴唇哆嗦着，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然懂行到这种地步！
“漂亮！”傅星野忍不住低声喝彩，看着乔虞的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宝宝，你太帅了！”
顾薄怜靠在窗边，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他看着那个在谈判桌上闪闪发光的女人，看着她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诛心的话。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扬了一下。
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那个失踪了大半天的李厂长终于出现了。
他一进来就看到周总工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堆满了笑。
“哎呀，顾总，乔主设，实在不好意思，刚才临时有个紧急会议，来晚了，恕罪恕罪！”
他打着哈哈，试图缓和气氛。
乔虞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将那份假数据报告，直接推到李厂长面前。
“李厂长，这就是贵厂的待客之道？用一份废纸，来打发我们？”
李厂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顾薄怜终于从窗边走了过来。
他拉开椅子，在乔虞身边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李厂长。”顾薄怜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今天来，是想看到你们的诚意，不是来看你们演戏的。”
李厂长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知道这事儿糊弄不过去了，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顾总说的是！是我们不对！老周他也是老糊涂了，拿错了报告！我马上让他去把最新的测试数据拿过来！马上！”
半小时后，一份真正的数据报告被送了过来。
乔虞审核过后，确认没有问题。
“既然数据没问题，那合作……”李厂长试探着开口。
“可以。”顾薄怜言简意赅。
李厂长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搓着手，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不过顾总，您也知道，为了达到天际线项目的标准，我们这边需要引进新的生产线，改良工艺，成本……大大增加了。”
李厂长肥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看向乔虞的眼神带着几分油滑的炫耀。
“尤其是乔主设要求这么高，我们的C37复合材料，可不是市面上那些大路货能比的。这门技术，全国独一份，说句不客气的话，它就跟传家--宝似的金贵。”
他咂了咂嘴，一脸得意。
“不怕告诉你们，我们这技术的灵感，还是早年间从一份旧档案里挖出来的。琼州那地方，山里头有好东西，但不是谁都有本事把它变成真金白银的。别人看着是块破石头，到我们手里，就能点石成金！”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
“所以，在原有报价的基础上，我们希望，材料单价能上浮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傅星野当场就炸了，“你们怎么不去抢？！刚才拿假数据骗我们，现在还敢坐地起价！”
这根本就是趁火打劫！
“小傅总，话不能这么说。”李厂长仗着自己手握核心技术，瞬间又有了底气，他甚至敢拿话去刺顾薄怜，“这做生意嘛，一分钱一分货。这个价格，已经是看在……顾总的面子上，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谈判，陷入了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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