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队双臂环胸，隔着一张斑驳的铁皮桌，目光如刀般刮在段延海脸上。
桌面的老式录音机刚刚停止转动，按键弹起发出一声脆响。
段延海用力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扯出一个极其不屑的狞笑。
“唬谁呢？随便找两个人配个音，就想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
“老子根本不认识什么韩城！今天去那破巷子，纯粹是看那个姓许的小子不顺眼，想弄他点钱花花，怎么，抢劫未遂，顶多判个几年，老子认栽！”
哪怕死到临头，这老江湖依然紧咬牙关，死死护着他和韩城那层见不得光的勾当。
张队拉开椅子，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倾覆过去，指节屈起，犹如重锤般敲击着铁皮桌面。
“抢劫未遂？段延海，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泔水吗！又是管制刀具又是枪又是高浓度乙醚，你管这叫抢劫？”
张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里的水花四溅。
“这里是滇南边境，你们持枪袭警、故意杀人，这两条罪名加起来，足够你在刑场上吃十回花生米！”
段延海眼皮狂跳，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脖子上的青筋仿佛要炸裂开来。
但他依旧垂下眼皮，装死狗般一声不吭。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只要韩城不倒，凭着他的财力和人脉，或许还能在暗中运作一番，保住他一条命。
要是把韩城咬出来，那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沉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一名负责外围突审的年轻巡捕大步迈进屋，手里扬起一沓厚厚的口供，脸色带着一抹胜券在握的冷酷。
“张队，隔壁全撂了，他们已经供述是段延海指使他们杀人，还拿出证据，这案子，怕是闭着眼都能零口供定罪了！”
年轻巡捕顿了顿，目光有些玩味地落在段延海那张逐渐龟裂的脸上。
“还有个事儿，刚刚咱们队里按照毕小姐提供的号码，给韩城打了个长途电话。”
段延海猛地抬起头。
年轻巡捕冷嗤一声，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这位韩老板可是个大善人呐，他在电话里那是痛哭流涕，义愤填膺，说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姓段的，听说有人胆大包天想谋害他的爱妻，强烈要求我们边境巡捕必须从严从重处置，最好是立刻把他拉去枪毙，绝不能姑息养奸！”
轰——
这几句话犹如一记五雷轰顶，直直劈进段延海的天灵盖。
他原本以为的默契、以为的后路，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一场天大的笑话。
不认识？要求从严处置？立刻拉去枪毙？！
段延海的眼珠子死死凸起，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胸膛犹如破风箱般剧烈起伏。
剧烈的愤怒与不甘化作一股腥甜直冲嗓子眼。
韩城！你这个吃软饭的狗杂种！
老子替你卖命，替你干这杀妻绝后的脏活，眼看着事败了，你他妈的居然想把老子当擦脚布一样踢开，还想借雷子的刀要老子的命！
凭什么？
凭什么老子在这个鬼地方把牢底坐穿，甚至要挨枪子。
你个废物赘婿却能清清白白地坐在大别墅里，享受毕家的荣华富贵？
张队敏锐地捕捉到了段延海眼底疯狂翻涌的怨毒与崩溃，立刻趁热打铁，嗓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
“听明白了没有？段延海，人家韩老板这是急着撇清干系，拿你当挡箭牌呢！”
“你在这里死扛着不开口，把所有的雷全替他扛了，他却毫发无损，还有娇妻孩子，依旧在春城呼风唤雨。”
张队绕过桌子，走到段延海身侧，犹如恶魔低语。
“你真以为你那点江湖义气值钱？这案子证据链已经闭环，你交不交代，我们都能定你的死罪。”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戴罪立功！只要你如实供述韩城是同谋，把你们所有的通话记录和交易明细全吐出来，你就算是从犯、是污点证人！”
“我们可以为你争取宽大处理，如果你想要把那个拿你当猴耍的韩老板一起拉下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段延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铁制审讯椅被他剧烈的挣扎晃得“哐当”作响。
手腕上的银手镯勒出刺目的血痕，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铁皮滴落，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行，我全交代！那孙子不仁，别怪我不义！我们当时是在春城碰的头，这笔买卖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张队目光一厉，立刻给旁边的年轻巡捕使了个眼色。
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瞬间密集起来。
段延海喘着粗气，竹筒倒豆子般把韩城的底裤扒了个干干净净。
“他想独吞毕敏的家业，答应事成之后分我两成利，怕我不信，这王八蛋偷偷抹平了毕家旗下两个场子的流水，把钱直接打进我的海外户头当定金！”
一笔笔转账时间、一个个对接暗号，乃至韩城如何弄到高浓度乙醚和枪的细节，全被他吐得明明白白。
韩城那副伪善面具下的阴险歹毒与贪婪野心，在这些铁证面前彻底大白于天下。
年轻巡捕飞速记录，这份口供太扎实了，每一项指控都有具体的金额和时间线做支撑。
韩城谋杀妻子、图谋不轨的罪名已经成了钉在案板上的死鱼。
张队翻阅着刚刚记录下的卷宗，猛地合上文件夹。
年轻巡捕抬头请示，眼神难掩激动。
张队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还愣着干什么？马上根据毕敏的报案材料，联系春城警方，当即对韩城下达传唤指令！”
滇南巡捕局门外，初秋的夜风裹挟着湿冷的凉意。
许哲低头瞥了一眼轮椅上闭目养神的毕敏。
“这就完了？你让巡捕直接去抓人，就不怕韩城狗急跳墙，把你毕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底细全掀出来？”
这女人行事太狠绝了。
就她毕家的这些庞大盘口，哪个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屁股底下是绝对干净的？
一旦被警方深挖，弄不好就是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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