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继续进行，每一个被问到的工程师或工人，都异口同声地表示自己只知部分，不知全貌。
而几乎每个人，在被问及陈明时，要么说出一些他“无意中”透露技术方向的细节，要么提到他最近“压力大”、“心事重”。
这些碎片化的“证言”，单独看没什么，但拼凑在一起，却隐隐勾勒出一个“可能因压力而疏忽，甚至可能有意无意泄露技术”的管理者形象。
压力，像无形的大山，通过这次正式询问，更沉重地压在了被暂时回避、在办公室如坐针毡的陈明身上。
他透过玻璃，能看到周建军严肃的表情，能看到同事们被一个个叫进去，那种被孤立、被审视的感觉，几乎让他窒息。
“……”
吴良跑了一整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在一家本地颇有规模的化妆品连锁店总经理办公室，他碰了壁。
“吴总，不是我不信你，不信‘星颜’。”胖胖的孙总搓着手，一脸为难：
“咱们合作一直很愉快，你们产品效果也确实好。”
“但你看现在这事儿闹的，网上、行业里都传遍了。”
“说你们内部管理混乱，核心配方都能丢。”
“今天上午，已经有老顾客来店里，拿着手机上的传言问我们店员，说‘星颜’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用的还安不安全……”
“我们做实体店的，口碑最重要，伤不起啊！”
吴良强压着火气，拿出专利文件：
“孙总，谣言止于智者。我们有国家认可的专利，配方是我们独创的！”
“现在是有无耻之徒抄袭我们！我们已经正式起诉了，法律会还我们清白！”
“这个时候，您的支持至关重要！”
孙总叹了口气，把文件轻轻推回：
“吴总，起诉是你们的事，打赢打输，那是以后。”
“可眼下，这销售受影响是实打实的啊。”
“这样吧，‘星颜’的产品，我们暂时调整到不那么显眼的位置，也不主动推荐了。”
“等你们这风波过去了，法院判下来了，咱们再好好合作，你看行不？”
行？
行个屁！
吴良心里骂娘，但脸上还得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他知道，孙总这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更糟的电话打了进来，是之前通过网络平台谈好的一个南方大经销商。
“吴总啊，不好意思啊，我们老板看了最近的新闻，很担心啊。”
“咱们之前签的那个年度采购意向协议……你看，是不是先缓一缓？”
“等你们这个产权纠纷明朗了再说？”
“我们这边渠道也多，不能押宝在一个有争议的品牌上啊，理解一下哈！”
理解？吴良直接挂了电话，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退货申请也开始零星出现，虽然不多，但像针一样扎人。
社交媒体上，一些之前追捧过“星颜”的美妆博主，此刻也悄然删除了相关推荐视频，或者设置了仅自己可见。
市场寒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就在吴良焦头烂额时，周建军的办公室座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女声，带着笑意，直接点名找他。
“周主管是吧？我是‘娇颜秘语’的张薇薇。”
“有空吗？见面聊聊？毕竟，咱们现在也算是‘缘分不浅’呢。”
周建军脸色一沉，捂住话筒，飞快地用内部通讯软件给王皓发了条信息：
“老板，张薇薇直接打电话找我，要求见面。”
王皓的回复瞬间到达：“去。带上手机，开录音。”
“听听她放什么屁。让吴良也去，控制住火气。”
一小时后，某高端咖啡厅隐秘的卡座。
张薇薇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仿佛她才是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
周建军面无表情，吴良则脸色铁青，坐在对面，努力克制着自己一拳砸过去的冲动。
“周主管，吴总，久仰。”张薇薇嫣然一笑，先开了口，
“咱们开门见山吧。”
“官司呢，你们已经告了，我知道。”
“但打官司嘛，耗时耗力，就算你们最后赢了，又能怎样呢？”
“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后，判决下来了，‘娇颜秘语’也许没了，但‘星颜’的口碑和市场，还回得来吗？”
她轻轻抿了口咖啡，姿态优雅，说出来的话却毒辣：
“看看现在，渠道动摇，顾客质疑，退货虽然不多，但影响很坏哦。”
“这还只是开始。我要是再多找几家媒体，多放点‘内部消息’，比如……贵司陈明总监是如何‘怀才不遇’，如何‘被迫’与我分享技术的……你猜，市场会怎么想？”
“你他妈放屁！”吴良猛地一拍桌子，咖啡杯震得哐当响，引得远处客人侧目。
周建军立刻按住他。
张薇薇丝毫不惧，反而笑了：
“吴总，别激动嘛。生意场，和气生财。我今天来，其实是给你们指条明路的。”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贪婪和算计：
“官司，你们可以继续打，做做样子嘛。”
“对外呢，我们可以发个联合声明，就说这是一场‘误会’，其实是技术交流后的共同研发成果，只是各自独立运营品牌。”
“我们可以‘澄清’，配方不是泄露，是‘合作’。”
“这样一来，你们的市场声誉能挽回，我的‘娇颜秘语’也有了正统名分。”
“到时候，市场这么大，我们两家一起赚钱，不好吗？”
“我甚至可以，让出一部分股份给贵司，或者，给在座的某位个人……比如，周主管？吴总？”
赤裸裸的收买和分化！
她不仅想洗白自己，还想把星颜拖下水，甚至试图腐蚀他们的核心人员！
周建军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张总，你的提议，很荒谬。”
“我们的配方是自主研发，有完整专利和法律保护。盗窃者，永远变不成合作者。”
吴良更是直接冷笑：“跟你合作？我怕脏了手！”
“你以为凭你几句谣言，一点市场打压，就能逼我们就范？”
张薇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冰冷：
“给脸不要脸是吧？行啊。那就法庭上见呗。”
“看谁耗得起。我大不了赔点钱，公司关了再注册一个。”
“你们呢？‘星颜’这个牌子，经得起这么长时间的污名化吗？”
“那些撤柜的渠道，还会回来吗？”
她优雅地拿起手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如果我没听到想要的答案，那就不只是谣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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