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楼。
抢救室门口的长廊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程迈站在抢救室门外，双手背在身后，面沉如水。
他看起来五十出头，两鬓微微斑白，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
哪怕是在医院这种地方，依然保持着久居上位的气度。
不过，他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现在充满了焦虑不安。
妻子钟红站在他身边，两只手紧紧拉着他的胳膊，眼眶经红得不行，脸上的妆容还被泪水洇花了一片。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老者，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是宁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崔永宁，正低声安抚着程迈夫妇。
“程先生，程夫人，稍安勿躁，我们医院最好的心内科医生都在里面全力抢救。”
崔永宁推了推眼镜，尽量平缓的说道：“另外，我已经联系了石康石神医，他从家里赶过来，应该快到了。”
石康是宁海第一神医，同时也是宁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挂名的特聘专家，跟崔永宁是多年的老朋友，时不时会来医院坐诊。
崔永宁在接到程潇月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就给石康打了电话。
程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钟红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帕捂着嘴，肩膀轻轻颤抖着。
而崔永宁说完的瞬间，长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凡四人赶到了，同样听到了崔永宁的话。
程慕枫走到钟红身边，扶着她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他自己眼眶还是红的，可看到母亲这个样子，还是强撑着安慰了一句：“妈，别担心，潇月不会有事的。”
“程叔，钟姨。”
苏小小快步走上前，跟程迈和钟红打了个招呼。
虽然她对程慕枫不感冒，但对这两位长辈一直很尊敬。
“小小……阿姨心里太难受了……”
钟红抬头看到苏小小，眼眶又是一红。
苏小小握住钟红的手，声音轻柔的安慰道：“钟姨，您别太担心，潇月肯定会好起来的。”
“叶总也来了。”
程迈冲叶蔷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叶家在宁海虽然比不上程家，但叶蔷薇这个长康公司的年轻总裁，在宁海商界早就小有名气，他自然认得。
而且，他也知道，叶蔷薇和苏小小是好闺蜜关系。
估计是刚好跟苏小小在一起，这才一起来了医院。
“程董。”
叶蔷薇礼貌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抢救室紧闭的大门，柳眉微微蹙起。
这时，程慕枫快步走到崔永宁面前，急声问道：“崔院长，我妹妹到底怎么回事？她身体一直很好的，怎么突然就进抢救室了？”
崔永宁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程迈，这才缓缓开口道：“程小姐是突发性心梗。”
“根据送她过来的同学说，程小姐最近几天一直在熬夜复习，昨晚通宵到早上才睡。”
“关键是，程小姐通宵之后，下午又去操场跑步，跑了没几圈就倒下了。”
“年轻人心梗的主要诱因，就是过度熬夜加上剧烈运动。”
“熬夜会导致心血管功能紊乱，血液黏稠度增加，这时候再进行剧烈运动，心脏负荷骤然加大，很容易诱发急性心肌梗死。”
“送过来的时候，程小姐的心跳已经很微弱了。，我们的心内科团队正在全力抢救，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能不能救回来，谁都不敢保证。
程慕枫站在那里，两只手再度紧握拳头，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懊悔和自责。
“我早就跟她说过不要熬夜！”
“上次回家我就跟她说了，考试及格就行，不用那么拼命，身体要紧，她就是不听！就是不听！”
程迈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伸手在程慕枫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钟红又哭了起来。
秦凡站在人群后方，听到崔永宁说程潇月是心梗，目光微微凝了凝。
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心梗的严重性。
心梗，全称急性心肌梗死，是冠状动脉急性堵塞导致心肌缺血坏死的急症。
发病后，心肌细胞会以每分钟数百万的速度死亡。
抢救心梗，就是和死神抢时间。
送医及时，在黄金抢救时间内开通血管，救回来的概率不低。
送医不及时，错过了黄金抢救期，心肌大面积坏死，以常规医疗水平，根本无力回天。
这些年，死于心梗的人，他三个师父随口就能数出一串。
这些人有钱有势，住最好的医院，看最好的医生。
可心梗发作的时候，神仙来了都不一定抢得回来。
程潇月熬夜通宵在前，剧烈运动在后，两个诱因叠加在一起，情况只会比普通心梗更加凶险。
而且，听崔永宁话里话外的意思，送医的时间恐怕已经晚了。
但这个时候，抢救还在进行中，他不可能站出来说让他去救。
他始终是个外人，跟程家没有任何关系。
谁会把自家女儿的命，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抢救室门框上面的红灯灭了。
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额头上还残留着没擦干的汗渍。
他目光扫过门外等候的众人，最后落在崔永宁脸上，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很轻，但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院长，我们尽力了。”
主刀医生歉疚的说道：“程小姐送过来的时间太晚了，心肌大面积坏死，我们做了所有能做的处理，还是……回天乏术。”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目光转移到程迈等人身上，艰难说出最后一句话：“你们赶紧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虽然人没意识了，但自主呼吸还没有完全停止。”
话音落下，长廊里一片死寂。
钟红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被苏小小和叶蔷薇一左一右架住才没摔倒。
程迈闭上眼，脸色顷刻间灰败下去。
“放屁！”
程慕枫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步冲到主刀医生面前，伸手揪住对方的衣领，把白大褂的领口揪成了一团。
“你说什么？什么叫太晚了？！”
他红着眼眶，脸涨得通红，带着一股子近乎失控的疯劲：“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必须把我妹妹救回来！”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今天就宰了你！”
主刀医生被程慕枫揪得脚跟都离了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当然知道程家有多大的能量。
作为土生土长的宁海人，他太清楚程家的分量了。
跟程家比起来，他这个小小的主任医师，跟蚂蚁没有什么差别。
程慕枫这话从嘴里说出来，真不是吓唬他玩玩的。
程家绝对有能力，让他悄无声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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