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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衲读书楼 > 退休金1800的母亲,用命给我买下百亿集团的控股权 > 第1章

第1章


母亲去世当晚,我在她床垫下翻出一个存折。

余额:3,460,000元。

我妈是纺织厂下岗工人。退休工资一个月1800。

我爸坐在旁边,点了根烟,手稳得像根铁钉。

"你妈攒了一辈子,你拿着。"

攒了一辈子?

1800块的退休工资,攒出三百四十六万?

第二天,我拿着存折去了银行。

柜员打出流水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按进了冰窟。

每月固定进账:80,000元。

汇款人陆远洲。

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名字。

连续转了十八年。

第一笔入账的日期是我出生那一天。

我拿着流水单回家,拍在饭桌上。

"爸,陆远洲是谁?"

我爸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走到卧室,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张照片。

泛黄的,压了不知道多少年。

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领带,眉眼温和。

长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1

我盯着照片,手在抖。

"爸,你什么意思?"

苏建国这个我叫了十八年"爸"的男人靠在椅背上,眼眶红了。

"你不是我亲生的。"

五个字,像一把钝刀,不快,但剜得深。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继续说。

"你妈年轻时候在纺织厂上班,厂里来了个谈合作的年轻老板。长得体面,说话斯文。你妈那时候……全厂最漂亮的女工。"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后来你妈怀了你。那个男人陆远洲说要把你妈接走,给她名分。"

"然后呢?"我的声音很低。

"然后他老婆知道了。"

苏建国的声音突然带了恨意。

"他老婆叫宋明珠。家里搞房地产的。她带了六七个人,直接冲到厂里,当着几百号工人的面,拽着你妈的头发往水泥地上拖。"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打完不算。宋明珠让人去厂领导那儿告状,说你妈勾引有妇之夫、破坏别人家庭。厂子怕事儿,第二天就开除了你妈。"

"那陆远洲呢?"我问。

苏建国苦笑。

"他跪在他老婆面前,发誓再也不见你妈。"

"当着你妈的面跪的。"

我闭上了眼。

"你妈大着肚子被赶出厂子,全城都传她是狐狸精。没人敢收留她。"他的声音哑了,"我那时候在厂里看大门,老实人一个。也娶不到老婆。你妈需要个落脚的地方我们就这么搭伙过了。"

我睁开眼。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

"每个月八万,你也知道?"

"知道。陆远洲从你落地那天起就打钱。你妈一分没舍得花自己身上。你小时候生病住院、上学交学费,都从这里出。其余的全攒着。"

"三百四十六万。"我嗓子发紧。

苏建国摇头。

"不止。"

"什么意思?"

"十八年,一个月八万。你自己算。"

80,000 × 12 × 18。

等于17,280,000。

一千七百多万。

存折上只剩三百四十六万。

差了将近一千四百万。

"剩下的钱呢?"

苏建国站起来,又在柜子里翻了一会儿。

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面是我妈的字迹。

歪歪扭扭的,但我一笔一划都认得。

四个字

"念念亲启。"

我撕开信封。

里面掉出来一张名片。

张维远。维远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

名片背面,是我妈的笔迹:

"念念,找到他。他会告诉你一切。妈妈这辈子最对不起你,但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捏着名片,指甲陷进掌心。

我妈,纺织厂下岗工人。

退休工资1800。

她什么时候认识了律师?

她背着所有人……到底在做什么?

2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坐在我妈住了十八年的小房间里,翻遍了她的东西。

衣柜里只有四件外套,其中两件打了补丁。

鞋架上就三双鞋两双布鞋,一双塑料凉鞋。鞋底磨得快透了。

抽屉最底下,摞着一摞报纸剪报。

我抽出来,一张一张翻。

全是关于陆氏集团的。

最早的一篇,十五年前的豆腐块:"本市青年企业家陆远洲获省优秀民营企业家称号。"

中间的,七年前的半版报道:"陆氏集团涉足医疗板块,布局三甲医院投资。"

最近的一篇,两年前的整版专访:"陆氏集团市值突破百亿,掌门人陆远洲的商业帝国版图。"

每一篇,我妈都用红笔画了重点。

有些地方,还写了批注。

我凑近了看。那些字歪歪扭扭的,但内容

"2016年,地产板块扩张过快,负债率上升。"

"2019年,引入战投,股权被稀释至多少?查年报。"

"2022年,陆景琛进管理层,三个项目亏损,资金流向不明。"

我的手指摸过那些墨迹,后背升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妈。

初中没毕业。

她在分析一个上市集团的财务结构。

我打开手机,搜了"陆远洲"。

页面炸开了。满屏全是。

陆远洲,52岁,陆氏集团董事长兼总裁。涉足地产、金融、医疗三大板块。个人身家预估60亿。

60亿。

我翻了翻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847块。

暑假在奶茶店打工攒的全部家当。

我继续往下翻。

一张全家福跳出来。

陆远洲搂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宋明珠。皮肤白得发光,耳朵上挂着祖母绿耳坠,笑容得体,像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高瘦,眉眼张扬,下巴微抬,笑容里透着与生俱来的优越。

陆景琛,26岁,陆氏集团副总裁。哥伦比亚大学MBA。

26岁,副总裁。名校学历。豪车豪宅。

我18岁,奶茶店打工,时薪15块。

我又搜了他的手表百达翡丽,鹦鹉螺系列。市场价190万。

190万。

我妈一辈子连根金项链都没戴过。

我关掉手机。

摸出那张名片。

张维远。维远律师事务所。金融大厦38楼。

"妈。"我在黑暗里低声说。

"你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

第二天一大早,我穿上我妈给我买的最好的一件衣服商场打折花了89块的白衬衫。

出门前,苏建国叫住了我。

"念念。"

"嗯。"

"你妈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停住。

"她说'建国,念念要是去找那个人,你别拦。但你告诉她一句:别求他,别跪他,别让他看扁了。'"

我鼻子酸了一下。

没回头。

"知道了。"

3

坐了一个半小时公交,穿过大半个城市。

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矗在金融街尽头。

四十六层。通体玻璃幕墙。阳光打上去,像一把刺进天空的金刀。

旋转门一尘不染。大堂铺着大理石,踩上去我的旧帆布鞋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前台小姐从我头顶扫到脚底。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像在看一只爬进来的虫子。

"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陆远洲。"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微笑,是"又来一个"的那种笑。

"陆总不接待无预约访客。请问您是哪家单位的?"

"我是他女儿。"

笑容凝固了一秒。

然后她按下对讲机。

"保安,大堂有人自称是陆总女儿,请处理。"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夹住我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往外拖。

"我真的是他女儿!让他出来看看我的脸"

"每个月都有几个来认亲的。"一个保安翻了个白眼,"上回那个还说自己是陆总失散的双胞胎妹妹呢。"

"小姑娘,回家吧。这地方不是你能来的。"

我被推出旋转门。

脚一拌,膝盖直接磕在大理石台阶上。

皮破了。血珠子渗出来。

但比膝盖更疼的东西在胸口。

就在这时

一辆哑光黑的保时捷卡宴停在门口。

车门弹开。皮鞋踩上红地毯。

陆景琛。

比新闻照片上更高,更瘦,眼神更冷。

身后跟着三个人秘书、助理、司机,排场比明星走红毯还足。

他低头瞟了我一眼。

然后扭头问保安:"怎么回事?"

"陆副总,一个小姑娘闹事,说是陆总女儿,处理好了。"

陆景琛垂着眼皮,打量跪在台阶上的我。

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嘲讽。

"又来认亲的?"

他打开钱夹,抽出几张钞票,弯腰,放在我面前的地面上。

"五百块。拿好了。别再来。"

他直起身,理了理袖口,对秘书说:

"让前台登记这张脸。下次再来直接报警。"

皮鞋哒哒哒踩过大理石。头也没回。

我跪在原地。

风吹过来,一张百元钞飘到我手背上。

我盯着那张钱看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

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一滴,两滴,落在白色帆布鞋上。

不是逃。是一步一步走出去的。背挺得笔直。

在最近的公共厕所洗了膝盖上的血,贴了两块创可贴。

掏出名片。

张维远。维远律师事务所。金融大厦38楼。

距离陆氏集团总部步行八分钟。

妈,你连律师事务所都挑在隔壁?

推开律所大门。前台看了我一眼,这个眼神和陆氏的不一样没有轻蔑。

"请问找哪位?"

"张维远律师。"

"您贵姓?"

"苏。苏念。"

她愣了。

拿起电话。

"张律师,有位苏小姐来访……是的,苏念……好的。"

放下电话,她的表情变了。

变得非常恭敬。

"苏小姐,张律师在38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他说"

她顿了一下。"他说,他等您很久了。"

4

张维远的办公室很大。

整面墙的书架,法律典籍排得整整齐齐。

他站起来迎我。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很稳的眼睛。

但他看到我脸的一瞬间,那双眼睛红了。

"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

我没寒暄。

"张律师,我妈让我来找你。她说你会告诉我一切。"

他点了点头。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

拿出一个黑色的档案盒。

里面是一摞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信托基金设立协议。

委托人:周惠兰。

受益人:苏念。

成立日期:2012年3月15日。

签名处是我妈的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比信封上的好看,像是练过很多遍。

"你妈十五年前找到我。"张维远坐下来,声音很慢。

"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攥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现金。整整四十万。"

"她说,张律师,我要开个户。买股票。"

"我问她买哪只。"

"她说陆氏集团。"

我的指尖发麻。

"我当时也愣了。一个下岗女工,攥着四十万现金,要买一家她'不了解'的公司的股份?"

"但她拿出了一个笔记本。"

"里面记录了陆氏集团过去三年的全部经营数据。营收、利润率、资产负债比、管理层变动、行业横向对比。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券商研报都扎实。"

"她对我说了一句话。"张维远摘下眼镜,擦了擦。

"她说:'张律师,我不懂法律。但我懂一件事我女儿的命,不能攥在别人手里。'"

我的眼泪掉在了桌面上。

"之后十五年。"他打开一份持仓报告。"你妈每年把绝大部分汇款投入陆氏集团的股票。早期股价低、盘子小,她一笔一笔地买。后来上市了、涨了,她买得少,但从没停过。"

他把报告推到我面前。

持股比例:8.3%。

当前市值:1.72亿元。

一亿七千两百万。

我脑子里炸开了一片白光。

我妈。

退休工资1800。

穿补丁衣服。

鞋底磨得见光。

一辈子连块像样的蛋糕都舍不得买。

她用十五年,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一块钱一块钱地买下了陆氏集团百分之八的股份。

陆景琛扔了500块让我滚。

而我手里的陆氏集团股份比他都多。

"还有一样东西。"

张维远从档案盒最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字。封口用蜡封死了。

"你妈交代过,这封信只有在她去世之后才能打开。"

我撕开蜡封。

抽出几页纸。

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有几个地方墨水洇开了被泪水打湿过。

标题

《我的死亡记录》

第一行:

"念念,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的药,终究还是没换回来。"

我全身的血凝住了。

"张律师。"

"我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5

张维远沉默了很久。

"你先把信看完。"

我低下头。一行一行读。

"2021年4月,开始头晕。社区医院开了药,没用。"

"2021年7月,王姨说她认识个好大夫,帮我换了药。吃了两个月,更严重。头痛欲裂,夜里呕吐不止。"

"2022年1月,我偷偷把药片拿到市人民医院化验。报告出来药里被人掺了铅化合物。"

我的手开始发抖。

王姨。

住在我家隔壁那个王姨。

每周来给我妈送汤的王姨。

逢年过节从不落下、总是笑眯眯喊我"念念乖"的王姨。

我继续往下读。

"2022年3月,我去查了王姨的底细。她不是什么社区志愿者。她真名叫王桂花,十年前在宋明珠的娘家做过保姆。"

"2022年6月,我找到了给王桂花提供药片的那个诊所。工商注册信息显示法人代表叫赵鹏程。宋明珠的亲表弟。"

"2023年。身体已经很差了。医生说肝肾损伤严重,建议住院。我没去。证据还差最后一环。"

"2024年2月,我把所有东西都交给了张律师。药物化验报告三份,分别来自市人民医院、省疾控中心、北京第三方检测机构。王桂花的银行流水。诊所工商材料。赵鹏程的转账记录。"

"念念,妈妈不是病死的。"

"妈妈是被人害死的。"

"害妈妈的人就是你亲生父亲的老婆,宋明珠。"

最后一行字,墨迹很淡。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

"但你放心。妈妈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她动不了你。"

"因为你现在是陆氏集团的大股东。"

"你不用求任何人。"

"你站在那里就够了。"

我把信拍在桌上。

全身都在抖。

不是害怕。不是悲伤。

是恨。

从骨缝里往外冒的、滚烫的、能烧穿一切的恨。

我妈。

被人从工厂拖出去。当众羞辱。

大着肚子流落街头。

嫁给看门的老实人,住三十平米的房子,过了十八年。

吃最便宜的菜,穿打补丁的衣服,连一瓶护手霜都舍不得。

她默默研究上市公司财报。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女人。

她花了十五年,一块钱一块钱地买下一个商业帝国百分之八的股份。

她发现自己被下毒。

没有报警。没有逃。

她把最后的时间全部用来收集证据,布置后路。

她用命给我铺了一条路。

然后她死了。

死在塞着三百四十六万存折的旧床垫上。

"张律师。"

我的声音像从喉管最深处硬挤出来的。

"我要告她。"

张维远看着我,没有丝毫意外。

"你妈说过。"

"如果你来了,你一定会说这句话。"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所以她让我提前准备好了起诉所需要的全部材料。"

6

张维远花了两个小时,把所有材料摊在我面前。

药物化验报告三份。三家不同的机构,结论一致:长期服用的药物中含有微量铅化合物。不致立即死亡,但持续摄入五到六年,足以造成不可逆的慢性肝肾衰竭。

王桂花的银行流水每月固定收到8000元"劳务费"。汇款方:赵鹏程名下的"瑞鑫健康管理有限公司"。

诊所工商注册信息法人赵鹏程,宋明珠的亲表弟。2018年注册。开业至今只有一个"客户"。

证据链完整得像一条铁锁链。每一环扣得死死的,一丝缝隙都没有。

"你妈用了三年。"张维远的声音沉下去。"她跟我说,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但她说'我多查一天,念念将来就少走一步弯路。'"

我咬着后槽牙,没让自己哭出声。

"现在就报案。"

"不急。"

我愣住。

"你妈还交代了一件事。"张维远看着我。"报案可以报。但她要你先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先让陆远洲知道你是谁。"

我皱眉。

"当他知道你是他的亲生女儿并且手持公司百分之八点三的股份他会成为你的盟友。"张维远一字一字说,"你需要他。不是因为他是你爸,而是因为他手里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你们加起来百分之四十三。"

"超过宋明珠和陆景琛的总和。"

我明白了。

我妈要的不只是告她。

她要把宋明珠从陆家连根拔掉。

"还有。"张维远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你妈让我找人查了一件事。关于陆景琛的。"

"那个少爷?"

"他不是陆远洲的亲生儿子。"

空气像被抽干了。

"什么?"

U盘插进电脑。屏幕弹出一份DNA鉴定报告。

样本来源写着:

陆景琛(样本采集自2019年9月,某酒店遗留物品)

陆远洲(样本采集自2018年3月,公开场合遗留外套纽扣)

结论:排除亲子关系。亲权指数<0.0001。

我的呼吸卡在了嗓子眼里。

"你妈连这个都查了?"

张维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妈说过一句话"

"'宋明珠以为我是蚂蚁,随便踩。她不知道蚂蚁会在她脚底下挖洞。'"

我盯着屏幕。

"那陆景琛是谁的儿子?"

张维远翻到下一页。

第二份DNA比对。

样本对比方顾明远。

顾明远,天启集团董事长。

陆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

亲子关系成立。亲权指数>9999。

我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

宋明珠嫁给陆远洲。

和陆远洲的死对头生了一个儿子。

这个儿子如今坐在陆氏集团副总裁的位置上。经手的每一个亏损项目,资金最终流向了竞争对手的地盘。

好大一盘棋啊。

"张律师。"

"嗯。"

"陆远洲知道这些吗?"

"不知道。"

"你妈说这张牌,留给你来打。"

7

我用了三天,把所有材料看了五遍。

然后做了一件事。

给陆氏集团打了个电话。

不找陆远洲。

找宋明珠。

"喂?哪位?"秘书接的。

"我叫苏念。请转告宋女士十八年前,她在纺织厂打过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女儿,想见她。"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挂了。

二十分钟后,陌生号码回过来。

"苏念?"声音好听,像播音员。底下压着一层冰碴子。

"宋女士。"

"你想干什么?"

"见面谈。"

沉默三秒。

"明天下午三点。希尔顿二楼茶室。一个人来。"

"好。"

第二天,我穿着那件89块的白衬衫,准时到了。

宋明珠已经坐在了包间里。

五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像三十五。香奈儿套装。祖母绿耳坠。指甲做得完美无缺。桌上摆着一壶六千块的大红袍。

她看我进来,目光从头刮到脚。

比陆氏集团前台更冷。

前台是看虫子。

她是看死人。

"坐。"

我坐了。

"你妈死了?"

"是。"

"来要钱?"

"不是。"

她挑了一下眉。

"那你要什么?认爹?让老陆认你这个私生女?传出去最丢人的是你自己。"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她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

"两百万。签保密协议。从今往后,消失。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条件。"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支票。

两百万。

我妈的命,在她眼里,值两百万。

"宋女士。"我说。

"嗯?"

"我不要钱。"

她的表情终于裂了一道缝。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来给您一个机会。"

我的声音很平。平到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妈走之前,留了一些东西。她让我先来见您,给您一个选择的余地。"

宋明珠眯起了眼。

"什么东西?"

"比如一份药物化验报告。我妈长期服用的药里含有铅化合物。"

她右手的小指动了一下。非常轻微。但我看见了。

"比如一个叫王桂花的女人的银行流水。汇款人是您表弟赵鹏程。"

她的下巴收紧了。

"再比如"

我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和她的距离不到半米。

"一份DNA报告。证明陆景琛不是陆远洲的亲生儿子。"

茶杯从她手里掉了。

碎了一地。

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香奈儿裙子上。

她没低头看。

她死死盯着我。瞳孔缩成了针尖。

"你"

我弯腰,把桌上那张200万的支票拿起来。

一撕两半。

轻轻放回桌面。

"这是我给您的机会。"

"在我走出这扇门之前,您有三十秒。决定是您自己去陆远洲面前交代一切还是我替您说。"

宋明珠的嘴唇在抖。

"你以为你是谁?你个十八岁的"

"我是陆氏集团持股百分之八点三的股东。"

我推开包间的门。

"您的三十秒开始了。"

8

宋明珠没有选交代。

她选了另一条路先下手为强。

当天晚上,三个电话。

第一个,房东。说有人出三倍价格买我们的房子,要求三天内搬走。

第二个,苏建国。说两个"社区工作人员"上门问我的行踪,语气不善。

第三个,张维远。

"苏念,有人在查你的信托账户。手段专业,应该请了私家侦探。宋明珠在找你的软肋。"

我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夜风灌进衣领,带着尾气的苦味。

十八年前,她带人冲进工厂打我妈。

十八年后,她的手段升级了。

但本质没变欺软怕硬。

"张律师,陆远洲明天有什么公开行程?"

"上午有个商会活动。国际会议中心。有媒体在场。"

"帮我弄一张入场券。"

"不用弄。你妈留了一张。"

又是我妈。

第二天上午十点。国际会议中心宴会厅。

签到台的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邀请函VIP席位。

递胸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大概因为89块的白衬衫和这个场合实在格格不入。

但胸牌上的编号不会骗人。

"苏女士,您的位置在第三排。"

我在人群中找到了陆远洲。

他比新闻照片上老得多。头发灰白了大半,但腰板挺得很直。周围围了一圈人,握手、敬酒、递名片,笑脸像流水线上的产品。

我没有冲过去。

我在第三排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等。

等他无意间扫过观众席的时候

他的目光掠过我的脸。

然后钉住了。

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击穿。

我看到他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

但我读懂了那两个字。

"惠兰?"

活动一结束,他几乎是冲过来的。推开身边所有人。

走到我面前。

近距离看我的脸。距离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雪松味的香水。

他的眼圈瞬间红了。

"你是……你是惠兰的……"

"我叫苏念。"我说。"我妈叫周惠兰。她上星期走了。"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旁边的人赶紧扶住。

"走了?什么叫……走了?"

"肝肾衰竭。在家里走的。没进医院。"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

"我……我每个月都在……"

"我知道。每个月八万。十八年。第一笔是我出生那天打的。"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不是陆景琛那份。是我自己的张维远提前安排了检测。用我和陆远洲公开遗留物做的间接比对。

亲权指数>9999。

"我是你的女儿。"

"但我不是来认你的。"

他愣在原地。

我把第二份文件拍在他面前。

药物化验报告。

"我是来告诉你我妈是被你老婆杀死的。"

周围几个靠得近的人脸色全变了。

陆远洲低头看那份报告。

他的手。

终于开始抖了。

9

陆远洲用了二十四小时消化。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找自己最信任的人重新做亲子鉴定。结果我确实是他亲生女儿。

第二,把药物化验报告原件送到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复核。结论不变。

第三,调取王桂花和赵鹏程的银行记录。每一笔都和我妈记的对得上。

第三天,他约我见面。

他的私人办公室。

他没坐老板椅。

他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一个被人把骨头全部抽走的老人。

"念念。"

第一次叫我名字。

"你妈……我对不起她。"

我没接话。

"当年是我没骨头。宋家势大,我怕了。我跪了。我发了誓再也不见她。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每个月打钱。我以为钱能弥补。"他的声音苦得发涩。"但我连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把那封信递给他。

《我的死亡记录》。

他一行一行地看。

看到"王姨"的时候,手抖得拿不住纸。

看到"铅化合物"的时候,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看到最后一行"你站在那里,就够了"

一个五十二岁、身家六十亿的男人,趴在办公桌上,哭得像一个孩子。

肩膀一抽一抽的。发出的声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等他哭完。

"陆远洲。"

没叫爸。

"我不要你的眼泪。我要你的股权。"

他抬起头。眼睛肿成了核桃。

"三天后是陆氏集团的季度董事会。"我说。"我要以股东身份出席。"

"你要做什么?"

"我要把宋明珠做的每一件事,当着全体董事的面公开。包括毒杀我妈。包括安插赵鹏程侵吞公司资金。包括"

我顿了一下。

"包括陆景琛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陆远洲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把那份DNA报告递过去。

他看了三遍。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他是顾明远的儿子。"我说。"你最大的对手。你的妻子和他生了个孩子,放在你家养了二十六年。你让他当上了副总裁。他经手的每一个亏损项目你去查查资金最终流进了谁的口袋。"

陆远洲闭上了眼。

沉默了很久。

"好。"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有杀意。

三天后。

陆氏集团总部。四十六层。董事会议室。

椭圆形长桌两侧坐着十二位董事。

宋明珠坐在陆远洲右手边。酒红色套装,气场压得整间屋子都矮了一截。

陆景琛坐她旁边。翘着二郎腿,刷着手机,百无聊赖。

会议室的门开了。

所有人看向门口。

我走了进来。

穿的还是那件89块的白衬衫。

但这次,手里多了一个文件夹。

陆景琛先反应过来。眼睛眯了一下,扭头看保安

"谁让她进来的?上次不是说"

"是我让她进来的。"

陆远洲站了起来。

全场安静。

"这是苏念。她持有陆氏集团百分之八点三的股份。她有权出席董事会。"

宋明珠的脸变了。

是那种从骨头里开始碎裂的变。

10

"各位董事。"

我走到长桌的一端。打开文件夹。

"我叫苏念。今年十八岁。一个星期前,我还在奶茶店打工,时薪15块。"

有人交头接耳。

陆景琛冷笑出声:"爸,你开什么玩笑?八个百分点?谁给她伪造"

"闭嘴。"陆远洲说。

笑容钉在陆景琛脸上。

我没看他。

"我今天来,不是认亲,也不是争家产。我来是通知各位我将向公安机关正式举报以下三项犯罪事实。"

我把第一份文件放上投影仪。

"第一。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药物化验报告、王桂花的银行流水、赵鹏程的身份材料全部投射到白墙上。

"我的母亲周惠兰,被人以慢性投毒的方式谋杀。投毒执行人王桂花,受雇于在座的宋明珠女士的表弟赵鹏程。佣金持续支付超过六年。"

宋明珠"啪"地站起来。

"一派胡言!你一个"

"第二。职务侵占。"

第二份文件上了墙。赵鹏程名下三家壳公司的资金流向图。

"赵鹏程通过三家皮包公司,从陆氏集团医疗板块虚开合同、套取资金。过去五年,累计金额九千四百万元。所有审批文件上的签字"

我抬头,看向陆景琛。

"都是陆副总裁签的。"

陆景琛的脸白了。

"你放屁!这些项目"

"第三。"

最后一份文件投上去。

两份DNA比对报告。

一张是陆景琛和陆远洲的排除亲子关系。

一张是陆景琛和顾明远的亲子关系成立。

全场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陆景琛先生与陆远洲先生无血缘关系。其生物学父亲为天启集团董事长顾明远。"

每一行字都映在白墙上。

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宋明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张保养到完美的脸,在几秒之内坍塌了。

像一座楼在无声中崩成瓦砾。

"你……"她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播音员的腔调。是毒蛇被踩住尾巴时的嘶鸣。"你怎么可能有这些……你妈一个……一个……"

"一个下岗女工。"我帮她说完了。

"退休工资每月1800。"

"穿补丁衣服。鞋底磨穿。一辈子没戴过金项链。"

"你让人在她的药里下了六年毒。"

"但你知道她死之前在干什么吗?"

我一步一步走向她。帆布鞋踩在大理石上,每一下都踩出清晰的回声。

"她在研究你丈夫公司的财务报表。"

"她在收集你犯罪的证据。"

"她在一块钱一块钱地买下你脚底下的地。"

在她面前站定。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你以为你踩死了一只蚂蚁。"

"但蚂蚁在你脚底下挖了十八年的洞。"

"今天地塌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张维远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宋明珠女士,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请您配合调查。"

宋明珠的腿软了。

陆景琛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领子

陆远洲挡在了我前面。

一把推开他。推得很重。陆景琛撞在会议桌角上,两把椅子翻倒在地。

"别碰她。"

陆远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没资格碰她。"

"你连我的儿子都不是。"

陆景琛跌坐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明珠被带走了。

陆景琛也被带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分钟。

十二个董事钉在椅子上。没一个人动弹。

我关掉投影仪。

收起文件夹。

走到门口。

陆远洲叫住了我。

"念念。"

我回头。

"留下来。"他的眼圈又红了。"爸……不会再让你走了。"

我看了他很久。

"陆先生。"

没叫爸。

"我妈让我来,不是为了给你当女儿。她让我来,是为了告诉你有些债,用一辈子都还不完。"

我把手伸进口袋。

掏出几张钱。

很旧了。折得整整齐齐。

五百块。

"这是陆景琛当初扔在地上让我滚的。"

我把钱放在会议桌上。

"替我还给他。告诉他苏念这辈子,从没收过任何人施舍的钱。"

推门出去。

走廊很安静。

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吱嘎、吱嘎。

和七天前一样。

但不一样了。

七天前,我被人拖出去的。

今天,我自己走的。

电梯"叮"一声开了。

走进去。按了一层。

门合上的瞬间,我靠住墙壁。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为自己。

是为我妈。

她用十八年。用一辈子的苦。用她的命。

给我铺了一条路。

一条不用求人、不用下跪、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路。

"妈。"

"我替你赢了。"

三个月后。

宋明珠因涉嫌故意杀人罪(慢性投毒致人死亡)、职务侵占罪被正式逮捕。赵鹏程、王桂花为共犯,同案刑拘。

陆景琛被免去一切职务。顾明远在舆论崩塌后辞去天启集团董事长。

陆氏集团启动全面内部审计。多名宋明珠安插的管理层被清退。

陆远洲在媒体面前承认了我的身份,向已故的周惠兰公开致歉。

但我没有改姓。

我姓苏。

苏建国的苏。我妈嫁的那个看大门的老实人的苏。

陆远洲提出的所有补偿,我一样没收。

我用信托基金中的一部分,设立了一个公益项目"惠兰基金"。专门资助下岗女工家庭的子女教育。

股份一股没卖。

那是我妈一块钱一块钱攒起来的。

我替她守着。

至于那本存折

余额3,460,000。

我没动过一分。

我把它放在了我妈的遗像前面。

旁边放了一束白菊花。

还有一条金项链。

我妈这辈子没戴过金项链。

现在,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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