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燕舟站在自己的坟前,看着周城主哭。
谢暖歌站在他身边,看着那颗鸟屎没有说话。
它们依旧在天空中盘旋着,发出咕咕的叫声。
又过了很久。
直到那天。
天变了。
灰蒙蒙的天好像是被谁揭开了一个角。
灰色在褪去,露出蓝的天,白的云,黄的土,还有更多的颜色。
城里的百姓都跑出来了。
站在街上,站在城墙上,站在屋顶上,仰着头,看着那片蓝色一寸一寸地铺满整个天空。
有人尖叫,有人大哭,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抱在一起,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太好了!妖魔再也不会来了!”
“是蓝色天的天!蓝色原来就是这个颜色!”
周城主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片蓝色。
他跑过回廊,穿过院门,跑进后院。
他停在那座坟前。
那个小小的坟包上,长出了一棵嫩芽。
很小,很细,只有两片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微微摇晃。
周城主跪了下去。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那两片叶子,手指悬在叶子上方,又缩了回去,怕碰坏了。
他就那么跪着,看着那棵嫩芽,看了很久很久。
“燕舟,你看,发芽了。”
嫩芽在风里摇了摇。
后来。
嫩芽长成了小树,小树长成了大树,大树长成了参天的榕树,树冠撑开,遮住了整个后院。
百姓们都说,这是姜家的小儿子带回来的种子种活的树。
是大乾第一棵树,是这片土地上所有颜色的源头。
他们来树下祭拜,带来鲜花,带来香火,为姜燕舟擦拭墓碑,为这座坟填土。
谢暖歌看到这恍然,怪不得她上香,手指擦过石碑,随便丢土…
清明…上坟。
谢暖歌和姜燕舟站在角落,看着百姓在树下磕头,在树下祈祷,在树下讲述那个少年千里迢迢带回种子的故事。
故事越传越广,越传越神。
说他历尽千辛万苦,说他不吃不睡,说他割自己的肉果腹,说他用命把种子换了回来。
说的都对,也都不对。
没有人知道,那些种子,早就死了。
“种活它的不是我。”
姜燕舟抬起手,指向天空中那些盘旋的夜枭。
“是它们。”
谢暖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夜枭在榕树上空盘旋,一圈又一圈,像不知疲倦地守卫。
它们的肚子里,曾经装着姜燕舟的眼睛,装着那些从海岛吞进腹中的种子。
它们飞过大海,飞过荒原,把种子拉在了这片土地上。
真正的种子,活的种子。
“所以偏殿的壁画……”
“假的。”
姜燕舟说:“或者说,是活人愿意相信的故事。神明割肉,神明带回种子,神明亲手种下榕树,神明庇佑大乾。”
他目光落在曾经他住过的院子,那里已经变成了宫殿。
他的执念附在神像上,受着百姓敬仰。
“他守在这里,看着他们祭拜这棵树,看着他们给树上香,看着他们在外面立碑,在树下磕头。”
他抬起头,看着英华殿的方向。
“他不知道已经死了,只以为他被树抢了先。”
姜燕舟笑了一下。
“你后悔么?”
谢暖歌轻声询问:“后悔被神像里的他误会。”
“后悔什么?”
姜燕舟笑了笑:“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那你们这个阵营…”
谢暖歌转头有些疑惑:“有什么用?”
姜燕舟想了想:“也没什么用,只不过信仰我的,可能会旅途格外的苦?百分百还原?”
闻言,谢暖歌气的就要掐他的脖子:“亏我那么信任你,结果就是多受苦?”
姜燕舟哈哈大笑,伸手一甩衣袖:“神途已经通关,快些回去吧…”
“你是第二个做了和我相同选择的人,也是第二个没选择眼睛的…”
“第二个?”
谢暖歌挑眉:“还有谁啊?这么有品味?难道是叶婉和张三?”
姜燕舟摇了摇头:“他啊…和你名字挺像的。”
谢暖歌脸上的表情缓缓收敛:“他是一个男人,叫做…谢朝阳。”
“谢朝阳?然后他去哪里了?”
谢暖歌不死心想要继续问。
却一个激灵坐起来,她还在正殿。
苏夜见到她起来,连忙过来。
“怎么样?”
谢暖歌看着自己的手掌,里面多了一柄短刀,还有半块饼。
是鬼物。
“直接杀通关。”
谢暖歌拉着苏夜:“谁的话都不要信,边杀边找,到最后海边的时候,记得要格挡,会有榕树根杀你。”
“格挡之后带种子坐船。”
苏夜明白,她目光复杂看着谢暖歌:“你放心,我都懂,我们合作通关。”
谢暖歌一愣,见她死死攥着自己的手,有些讶异。
“合作?那最后你死了前,要…”
“砰…”
谢暖歌话还没说完,就见苏夜软倒在地。
“不是…”
她抬头,有些不忿:“我话还没说完呢,怎么还玩赖?”
神明一直没说话,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气她知道了全部真相。
还是因为要进神途好好照顾祂信徒。
谢暖歌将苏夜放平,见她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
才开始打量着正殿。
这个副本,有哥哥的痕迹,哥哥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谢暖歌看着正殿,开始翻找有用的东西,贡品就是很普通的贡品。
正殿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从外面看不过两层楼高,但站在殿内仰头望去,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边界。
神像就矗立在那高大,洁白,悲天悯人。
它的双腿已经不再是秀女的腿了。
谢暖歌目光从神像的腿上移,扫过祂的腰间。
那块玉佩还在,是她神途中,姜母亲手交给她的那一块。
她又想起姜燕舟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为什么越往后进去的人越危险?
是因为越往后神明越强大了吗?
是因为神像里属于姜燕舟的执念,在用秀女的身躯,拼凑自己么?
那如果拼凑成功了,会发生什么事?
谢暖歌收回目光,香炉里的香还在烧着。
她先蹲下身开始检查供桌下面的柜子。
想必苏夜已经看完了,第一个柜子是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
第二个柜子里放着少说也有八九块木牌,和她的那块差不多大小。
有的还很新,有的已经很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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