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咖啡早已凉透，窗外的街景依旧灰暗。
苏景行低着头，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三个月来的艰辛。
苏鸿毅病弱的模样，苏景泽在精神病院的癫狂……
厉晏琛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鱼儿已经咬钩，剩下的，只是收线的时间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苏景行才缓缓抬起头。
他眼睛通红，布满了红血丝，但眼神里那点混沌和挣扎已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清醒。
苏景行开口，声音沙哑：“这件事……我知道了。”
“但你也知道这不是小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而且……也得回去，跟他们商量一下。”
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周兰英和苏鸿毅。
说出这个词时，苏景行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他知道，以那两位现在的状态和思维，大概率给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让他们知道是厉晏琛才找到自己，估计又会提出一些不切实际的要求。
但于情于理，那毕竟是他的父母。
而且自己离开，总不可能不带上他们一起，所以无论如何，如果他决定了要离开，怎么样他也要提前总得告知他们一声。
厉晏琛一直静静的看着他。
当看到苏景行眼中那抹久违的锐利的光芒重新亮起。
厉晏琛知道，他已经心动。
目的已经达到，厉晏琛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可以。”
厉晏琛言简意赅，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轻轻压在桌面上的文件上，指尖在名片上点了点，发出轻微的“笃”声。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决定好了，就打这个电话。我会安排后续。”
“记住。”厉晏琛顿了顿，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过时不候。”
“这是你最后翻身的机会了。”
说完，他不再看苏景行一眼，也没有等待对方的回应，仿佛笃定对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转身，迈开长腿，迈径直走向吧台结账，然后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了咖啡馆。
背影挺拔冷峻，很快消失在门口明晃晃的日光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桌上那份文件、那张名片，以及一室混合着咖啡苦涩香气和沉重抉择的空气。
苏景行独自坐在原地，身体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没有立刻去动那张名片。他盯着厉晏琛消失的门口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东西，眼神复杂难辨。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斜斜地照射进来，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暖色，也将空气中的微尘映照得清晰可见。
阳光同样落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勾勒出他略显清瘦却依旧挺拔的轮廓。
……
苏景行在咖啡厅坐了许久，直到那杯咖啡早已凉透彻底失去温度才有动作。
也许是坐的太久，苏景行的动作有一些僵硬。他拿起那张只有一串电话号码的名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面，指腹感受着那串数字细微的凸起。
然后，他翻开面前那份关于“恒远商贸”的文件，目光扫过那些亏损的数字和资料
厉氏旗下……
G市……
扭亏为盈……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反复碰撞，虽然他还没有确定一定会接这个案子，但长期以来的下意识动作，苏景行看到资料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头脑风暴了。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
厉晏琛的话说得很清楚，这是一场交易，是给他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成功了，他或许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甚至爬出泥潭；失败了，他就彻底烂在这里，永无翻身之日。
风险与机遇，从来并存。
但至少，对他来说有路了。
在老家的这几个月，苏景行不是没想过自己想办法，但在老家这种地方，带着两个不断拖后腿的病人，面对无处不在的恶意和流言，他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厉晏琛递来的，虽然不确定到底是不是阴谋，但至少，自己可以搏一搏。
因为这种情况下苏景应该要开心的，但是他就莫名的有些开心不起来。
一股混杂着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间翻涌。
他应该高兴吗？
似乎应该，毕竟凭他对厉晏琛的了解，如果对方真的想故意整自己，绝对不会拿自己手下的公司来开玩笑。
所以，这是自己和苏黎缓和的很好的一个机会。
可一想到家里那对夫妻，苏景行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小火苗，又仿佛被浇了一盆冰水，变得忽明忽暗。
当窗外的日影又偏移了几分时，苏景行动了。
他站起身，将那份文件仔细折好，连同那张名片，一起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外套的内侧口袋。
临走前，苏景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逐渐落下的太阳，微微眯起了眼。
他只有三天时间……
他得在这三天里面想想该用什么样的理由瞒住周兰英他们，带他们离开，搬家去G市。
苏景行在心里默默打算。
……
苏景行回到家。
钥匙转动，门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药味、食物馊味，像一只无形、粘腻的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苏景行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胃里一阵翻搅。
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恶心感，推门进去。
不大的两居室，光线昏暗。
客厅里一片狼藉，简直无处下脚。
吃剩的外卖盒、泡面桶堆在矮几上，汤汁凝固，引来几只苍蝇嗡嗡盘旋，不肯离去。
沾了油渍的纸巾、用过的棉签、空药盒随意丢弃在地板上。
周兰英歪坐在客厅里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旧沙发上，对着电视机，看得全神贯注，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咔吧咔吧”地嗑着，瓜子壳随口吐在地上，积了小小一堆。
苏鸿毅则被安置在她旁边的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毯，闭着眼睛，头歪向一边，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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