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山外水寨大战,以晋军大获全胜而告终。
吴军主力除了全琮部三千余人成编制逃走,其余部队,为晋军全歼。自主帅朱桓以下将领,或死或降。
江东孙吴这个割据二十多年的地方势力,正式进入灭亡倒计时。
此时就是韩白卫霍来了,亦无法拯救孙权。
战后,夏侯霸押着张承来见曹祜。
张承只是个偏将军,哪怕江东人才凋零,但他在武将之中,位置亦不靠前。正常来说,曹祜根本没必要见他。
但张承有个好老子。
张承是张昭的次子,实际上的长子。单凭这个身份,张承就具有极大地统战价值。
而且张承本身是个大名士,以才学知名,与诸葛瑾、步骘、严畯等江东重臣交好,其本身也在孙权身边担任要职。
这些条件都使得曹祜要单独见他。
人与人,就是不一样。
张承是大名士,自不能五花大绑地送过来,徒惹人耻笑。
夏侯霸也知他身份贵重,对其颇为尊重。
张承被送到后,曹祜便将其请至上座,以宾客之礼待之。
“张将军,在我军中,可好适应?”
“没什么适不适应的。我今兵败被俘,不过一丧家之人,当不得晋王如此看重,晋王还是杀了我吧!”
虽然张承自言“求死”,但曹祜并没有当回事。
关于劝降,一般沉默不语的,大多难以动摇其心智,反倒是慷慨陈词的,至少一多半其实是不想死的。
“张将军是彭城人,自南渡以来,怕是二十余年未归故乡了,难道不思念故乡?”
张承听后,顿时沉默起来。
张承今年四十有四,当初张昭南下广陵,他已经十几岁了。离乡二十余年,若说不思乡,那是假的。
“鸟飞返故乡兮,狐死必首丘。信非吾罪而弃逐兮,何日夜而忘之?”
张承是彭城人,而彭城是楚国都,流行楚地文化。张承从小就学《哀郢》,今日再听此事,忍不住潸然泪下。
他这辈子,都做好了老死江东的准备了,可他知道,江东不是他的家。
“晋王,非张承不愿降,实有老父在建业,我若投降,置老父于何地啊?”
曹祜也轻叹了一声。
“若是别的时候,孤让张将军投降,实为陷将军于不义之地。可是今时非同往日。张公乃当世名臣,孤亦敬服。
当初孙讨逆在世时,待张公恩重,临终之前,托孤于榻,所以张公要死忠孙权,孤都理解。
可是现在孙权是害死孙讨逆的元凶之一,难道张将军父子,还要为其效命?
张公此时再忠于孙权,已经是个笑话了。”
张承听后,面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晋王,我知你与至尊互为敌人,但也不能如此诋毁他。”
曹祜笑道:“这件事情,几乎是证据确凿,是与不是,你与孤说了皆不算,还是要看证据说话。
咱们要不打个赌。
若此事为假,孤将你放了。若此事为真,将军便与孤一同,讨伐孙权,为孙讨逆报仇,你说如何?”
张承没有说话。
曹祜笑道:“难道张将军对孙权,亦无信心吗?”
“好,那我就与大王定这个赌约。”
张承出仕很晚,直到去年才被孙权征辟为西曹掾,他对孙策就没什么感情。孙策怎么死的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但张昭跟孙策的感情不一般。这个赌约与其说是张承与曹祜定的,不如说是张承代他的父亲张昭跟曹祜定的。
大战之后,曹祜不再耽搁。
现在要以最快的速度出兵,跟孙权抢占地盘。
于是曹祜命王基统张颖和杨暨二人,向西走中江,深入丹阳、吴郡;又命文聘为先锋,直取建业;而曹休则绕过建业,攻打丹徒。
······
而此时,朱桓兵败的消息也传到了建业。
孙权听后,又惊又惧。
“不是前天还送来消息,击破了晋军的火船战术,又摧毁了晋军一艘五牙大舰,怎么突然就败了?”
任凭孙权如何咆哮,可根本没人敢回应。
孙权此时是真怕了。
他好不容易拼凑的点家底,全部丢光,时至今日,他手中的力量,已经根本不足以自保。
他悔不当初。
早知晋军水师战力没那么强,那当初在柴桑集中兵力与其大战,或许现在已经赢了。
江东上下,得知此事,也开始乱了起来。
谁都知道,大厦将倾。
愿意跟随孙权一同沉默的,毕竟是少数。
孙权看着乱作一团的众人,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马谡见状,遂又劝道:“至尊,当务之急,乃是安定人心。人心稳定了,才能进行备战,守卫建业。”
“幼常,你说该怎么办?”
“朝中大臣,以由拳侯(张昭)威望最高,至尊何不去见由拳侯,求得由拳侯的支持?”
孙权脸色一变。
他不是没想到张昭,只是他之前做的太过,现在无言去见张昭。
因为二人的意见不同,孙权就封住张昭的家门,而张昭也用堵门的方式以示自己的态度。
双方现在几乎撕破脸皮了。
若是朱桓赢了,孙权还能趁机拆了封堵,以示自己的大方。
可现在朱桓败了,甚至全军覆没,他再去见张昭,岂不是丢人现眼。
眼看孙权犹豫,马谡便又道:“官渡战前,袁本初的谋士田丰反对出兵,因极力劝阻,得罪了袁本初,被投入狱中。
官渡战后,有人以为田丰是对的,认为田丰会被重用。
田丰却道‘(袁本初)貌宽而内忌,不亮吾忠,而吾数以至言迕之。若胜而喜,必能赦我,战败而怨,内忌将发。若军出有利,当蒙全耳,今既败矣,吾不望生。’后袁本初认为田丰耻笑他兵败,果将其诛杀。
至此,袁本初再无战胜曹孟德的可能。”
孙权看向马谡,有些寒意道:“幼常是说,孤是袁本初?”
“田丰未必完全是对的,袁本初也未必是错的,可问题是,袁本初败了。
今日亦然。
与晋军决战,非是错误。毕竟晋军步步紧逼,若不决战,也未必能保全。
可现在我军败了,至尊就必须要做出姿态,来收拾人心。
此为大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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