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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监视


就在二当家准备下山的时候,脚边的枯草忽然动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钻过去,拱起一条细细的土垄。

土垄从他脚边往前延伸,越伸越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山脊的另一边。

二当家停下脚步,眯起眼,看着那条土垄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那是石头在做事。

石头答应过他,会引一头妖物过来。

他没有问石头会引什么来,石头也没说。

可现在他感觉到了。

山脊那边,有什么东西醒了。

二当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耳朵竖着,听着远处的动静。

一开始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鸟叫都停了,连虫鸣都断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憋着气,不敢出声。

然后他听见了第一声。

不是吼叫,是呼吸。

很沉,很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的那边大口大口地吸气。

那声音不大,可它穿过山脊,穿过密林清清楚楚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

第二声,更近了。

第三声,更近了。第四声的时候,他已经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看见了那头熊。

从山脊那边走过来的。

不,不是走,是冲。

它太大了,大得不像一头熊。

它的身体比二当家见过的最大的熊还要大出两倍,浑身皮毛黑得发亮,在暮色里像一块移动的岩石。

它的四条腿粗得像树干,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跟着颤一下。

它的头低着,像是在闻什么气味。

它的眼睛是红的,像是凝固的血。

最诡异的是它的瞳孔——那里面有一道细细的血线,竖着的,像是一道裂缝,把瞳孔分成了两半。

二当家的腿有些发软。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一棵树上,树枝哗哗地响。

那头熊听见了声音,抬起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二当家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动弹不得。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它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冲。

二当家喘着粗气,靠在树干上,看着那头熊越跑越远,往采参寨的方向去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炸开。

百年修为。

这头熊至少有一百年的修为。

百年修为的妖物,非武圣不能对付。

这是十万大山里的常理,谁都懂。

他一个半步武圣,说着好听,但对上这种东西,连逃命都难。

可这头熊是被石头引来的。

石头怎么能驱使百年修为的妖物?

这种级别的妖物,在十万大山里都能占山为王了,凭什么听一块石头的?

他原以为对方会驱使一群妖物添乱,最高不过五十年,但那曾想到会是一只百年修为的熊妖?

二当家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那念头刚起来,他的头忽然疼了一下。

不厉害,像针扎了一下。

然后那个念头就散了,像是被人用抹布擦掉了一样,干干净净的,连痕迹都没留下。

他想不起来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刚才好像想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可现在想不起来了。

他皱了皱眉,又摇了摇头。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山下走去。

那头熊已经跑远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山谷里快速移动。

它跑得很快,比二当家见过的任何野兽都快。

它经过的地方,树倒了一片,草被碾平,石头被踩碎。

它什么都不避,什么都不怕,就那么直直地冲向采参寨。

二当家跟在后头,不紧不慢的。

他不怕那头熊发现他,熊的目标是采参寨,不是他。

他也不怕采参寨的人发现他,等那边乱起来,谁还顾得上他?

他只需要远远地跟着,等着看结果。

林武圣要是还活着,肯定会出来。

到时候让熊跟他打,他在旁边看着,拣便宜。

林武圣要是已经死了,那头熊会把采参寨掀个底朝天。

到时候他再出来,趁乱把那株五百年的人参抢走。不管哪种结果,他都不亏。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都是轻快了许多。

他走在山路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想着自己突破成为武圣后,替代了大当家的美好场景。

风吹过树梢,沙沙的,像是在说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可那棵歪脖子松树的最高处,一根枯枝上,停着一只鸟。

那只鸟不大,比麻雀大些,比乌鸦小些。

羽毛是灰褐色的,和树皮的颜色差不多,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它的眼睛不一样——不是普通鸟的黑眼珠,是暗红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又像猫。

它在树上一动不动,头微微侧着,那只暗红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二当家消失的方向。

二当家走远了。

那只鸟眨了眨眼,竖瞳收缩了一下,然后张开翅膀,无声无息地飞了起来。

它飞得很快,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它在林梢上方画了一道弧线,然后朝东南方向飞去,眨眼间就消失了。

三个时辰后,黑风寨坐落在十万大山深处的一座孤峰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窄路通往山下。

寨子很大,木楼石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大当家熊烈坐在聚义厅里。

他长得很壮,比二当家还高半个头,膀大腰圆,坐在那把虎皮椅子上像一座小山。

他的脸方方正正的,浓眉大眼,下巴上留着短须,看起来像个粗豪的汉子。

可他的眼睛不粗,黑亮黑亮的,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凶,是沉。

像是深潭里的水,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他正在喝酒。

碗是粗瓷大碗,酒是烈性的烧刀子,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喝得不快,一口一口地抿着,像是在等什么。

窗台上,那只灰褐色的鸟落了下来。

它收拢翅膀,歪着头,用那只暗红色的竖瞳看着熊烈。

熊烈放下酒碗,看着那只鸟,等了一会儿。

鸟张开嘴,发出的不是鸟叫,是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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