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默苑资本总部。
黄政正式入职。
没有隆重的欢迎仪式,没有媒体见面会。
陈默只在内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拼夕夕项目组成立,黄政任CEO,全权负责。
冯雅、姜水淼等高管虽然心里好奇,但没人多问。
跟着陈默干这么久了,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陈默挑的人,从来没出过差错。
黄政也没有客气。
他入职的第一天就把自己关进了一间会议室,带着他那四个兄弟,从早上九点一直干到凌晨两点。
干什么?
盘供应链!
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又被擦掉,又写满,又擦掉。
到了第三天的汇报会议上,黄政站在会议室里,推了推鼻梁上的厚框眼镜,脸色很不好看。
“陈总,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
他把白板上的数据指给陈默看:“我这三天跑了一百多个工厂和供应商的联系人。
结果非常统一。
要么直接拒接电话。
要么接了电话之后说‘不好意思,不方便合作’。
要么接了电话聊了两句,突然说‘领导要求不能跟默苑有任何往来’。”
方明在旁边苦笑:“跟我们之前碰到的一模一样。马福报的封杀令太狠了,连那些二三线城市的中小品牌都不敢靠近我们。”
黄政点了点头:“对。不只是品牌商。连代工厂都被警告过了。
我查了一下,马福报的阿狸金服在全大夏的供应链金融覆盖面极广。
很多中小工厂的贷款、资金周转都依赖阿狸的信用贷。
他们不敢跟我们合作,不是不想,是怕阿狸断他们的粮。”
陈默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说话。
黄政看了看他的表情,继续说:“所以常规的电商路子,完全走不通。
工业品这条线就别想了,短期内不可能有突破。”
“那你有没有想到其他路子?”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黄政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走到白板前面,擦掉了所有的工厂数据,重新写了三个字:农产品。
方明皱了皱眉:“农产品?”
“对。”
黄政转过身来,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马福报封杀了品牌商、工厂、快递公司。
但有一个东西他封杀不了。
地里长出来的东西。”
方明愣住了。
黄政推了推眼镜:“你们想过没有,大夏最大的下沉市场在哪里?
不是三线城市。
不是四线城市。
是乡村!!!
是田间地头!!!
是全大夏几千万个年收入不到两万块的小农户!!!
他们种的苹果、橘子、红薯、土豆,年年滞销,烂在地里没人要。
为什么?
因为中间商层层扒皮。
从田间到超市货架,至少经过四五道中间环节。每一道环节都要抽成。
等到了消费者手里,一斤苹果七八块钱。
农民拿到手是多少?一斤不到一块钱!
而阿狸呢?掏宝上卖水果不是没有,但掏宝的流量费、直通车的广告费、天猫的保证金,哪一样不是几万几十万?
一个种苹果的老农民,他拿什么去开掏宝店?他连打字都不会!”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黄政。
黄政的声音越来越快:“但是如果我们做C2M。
产地直发。
农民果园里摘下来的苹果,直接通过我们的平台卖给消费者。
没有中间商。
没有品牌溢价。
没有天猫保证金。
没有直通车广告费。
农民赚得比以前多,消费者买得比超市便宜一半。
而且,这种东西不需要品牌。
苹果就是苹果。鸡蛋就是鸡蛋。红薯就是红薯。
不需要商标,不需要包装设计,不需要品牌故事。
消费者要的就是俩字:便宜。
而这个便宜,马福报给不了。
因为他的整个体系是为品牌商服务的,不是为农民服务的。”
陈默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上一世,并夕夕就是这么起步的。
不是从卖手机、卖衣服开始。
而是从卖水果开始。
并夕夕的前身叫“拼好货”,专门做水果拼团。
三块钱一斤的丑苹果,五个人拼团,一块五一斤包邮到家。
就靠这个,三个月做到了日订单百万。
黄政果然是黄政。
即便没有前世的记忆,他也靠着自己的洞察力,第三天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陈默站了起来。
“走。”
所有人一愣。
“走?去哪儿?”
方明问。
陈默看了看黄政:“你刚才说的那些,全是纸上谈兵。我们得亲眼去看看。”
他转向方明:“给我买两张火车硬座票。帝都到丰源县。”
方明差点把手里的笔掉了:“硬……硬座?陈总,您坐硬座?”
“坐硬座怎么了?”
陈默瞥了他一眼:“去乡下收烂水果,开着迈巴赫去?人家不把你当骗子才怪。”
黄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前世界首富,跟自己是同一种人。
“我去收拾行李。”
黄政说完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又停下来:“陈总,带几个人去?”
“就我们俩。冷锋远远跟着就行。”
黄政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里。
……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
一辆绿皮火车从帝都站出发,往西南方向驶去。
硬座车厢里挤满了提着大包小包的乘客,空气里全是泡面和汗味。
陈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薄棉袄,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黄政抱着笔记本电脑,对着屏幕飞快地敲着什么。
“你在干嘛?”
“算数据。”
黄政头也没抬:“如果一个果园一次出货五千斤丑苹果,包装成本控制在每斤两毛以内,物流走邮政大包裹,每斤运费一块二左右,终端售价定在三块九包邮……
农民出货价五毛,加上包装物流成本一块四,平台抽佣5%就是两毛……
毛利还有一块八五。”
他推了推眼镜:“比我想象的高。”
陈默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火车颠了十二个小时。
他们在一个连站名牌子都快掉了的小站下了车。
丰源县。
大夏中部的一个国家级贫困县。
出了火车站,迎面就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路边停着几辆三轮车和摩的,司机们无精打采地靠在车上抽烟。
黄政四处看了看:“我在帝都待了三年,差点忘了大夏还有这样的地方。”
陈默没说话,拦了一辆三轮车。
“师傅,哪个村子苹果种得最多?”
三轮车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收苹果的?”
“算是。”
“那去双河村吧。那苹果多的都烂地里了。”
三轮车突突突地往山里开了半个多小时。
路两边的山坡上全是苹果树。
但果子几乎没人摘。
红的、青的、烂的,挂在枝头或者落在地上,空气里全是腐烂的甜腻味道。
黄政看着这一幕,脸色凝重了。
三轮车在村口一棵大槐树下停了下来。
几个老农蹲在树下,面前堆着一筐筐苹果,蔫巴巴地没精神。
陈默跳下三轮车,走了过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蹲在田埂上,面前是一片十几亩的苹果园。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苹果,但没有人来摘。
地上落了一层烂果子,蚊虫嗡嗡地飞。
老汉的眼睛是红的。
“大爷,今年的苹果不好卖啊这是?”
陈默蹲下来,跟他平视。
老汉抬起头,看了看这个穿着旧棉袄的年轻人,叹了口气:“往年好歹有几个收购商来。
今年一个都不来。
中间商给的价,一斤两毛。
就两毛钱!
我种一季苹果,化肥钱、农药钱、浇水的电费,加起来小两万。
一斤给我两毛,连本钱都回不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家里还有俩孙子上学,老伴去年动了手术还欠着医院的钱,我这十几万斤苹果要是卖不出去……”
说到这里,老汉用粗糙的手掌捂住了脸。
没有哭出声来,但肩膀在抖。
黄政站在后面,拳头攥紧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汉的肩膀:“大爷,别哭了。”
老汉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老汉面前晃了晃:“你这十万斤苹果,我用微信帮你一天内卖光。”
老汉呆呆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小伙子,你别逗我了。十万斤啊,收购商的大卡车一天都拉不完。你用手机?”
陈默没有解释。
他站起来,看向身后的黄政。
黄政的眼睛里全是火焰。
“开干。”
黄政只吐了两个字。
然后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蹲在田埂上,开始敲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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