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衲读书楼

字:
关灯 护眼
炽衲读书楼 > 嫡女罗刹:病娇难驯 > 第十章 赵嬷嬷

第十章 赵嬷嬷


沈婉走后,沈鸢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没有睡觉,也没有看书,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那些木纹弯弯曲曲,像一条条河流,在她眼前缓缓流淌。她的脑子在飞速转动,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把所有的信息拆解、重组、分析,然后得出结论。
议亲这件事,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她原以为周姨娘至少要等到她“病”得再重一些,等到所有人都觉得她活不了多久,才会张罗婚事了。到那时候,把她嫁出去,嫁妆省了,丧事也省了,一石二鸟。
可现在,周姨娘等不及了。
为什么?
沈鸢想了一个下午,想出了三个可能的原因。
第一,楚衍的出现让周姨娘感到了威胁。一个镇南侯世子,三番两次翻墙进府,当众在府门口闹事,口口声声说“不放心”沈鸢。这种态度,任谁看了都会多想。周姨娘怕楚衍真的对沈鸢上了心,怕沈鸢借着楚衍的势翻身。所以她要赶在楚衍“正式”表态之前,把沈鸢许给别人。一旦婚约定下,楚衍再大的本事也不好公然抢亲。
第二,周姨娘可能听到了什么风声。母亲留下的那些证据、那串钥匙、那个铁盒子,虽然沈鸢藏得很好,但周姨娘在府里经营了十年,眼线遍布各处,难保不会有人看到她半夜翻墙出去,或者看到她从外面带回了什么东西。周姨娘或许不知道她具体拿到了什么,但一定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第三,也是最可怕的一种可能——赵鹤龄在催她了。
沈鸢闭上眼睛,手指在被子底下慢慢攥紧。
赵鹤龄。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才是这场棋局真正的对手。周姨娘不过是他放在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如今这枚棋子快要失去控制了,他自然会出手。
如果赵鹤龄插手,事情就复杂了。
沈鸢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快黑了,夕阳把院子里的石榴树染成了金红色,锦鲤在水缸里懒洋洋地游着,一切看起来安静而美好。可她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春草,”她开口,声音虚弱,“去请赵嬷嬷来一趟。”
春草愣了一下:“姑娘,您找赵嬷嬷什么事?”
“我想让她帮我带句话给姨娘。”
春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赵嬷嬷来了。她站在床边,躬着身子,脸上的表情恭敬中带着几分试探。
“姑娘,您找奴婢?”
“嬷嬷,”沈鸢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咳了两声,“我想请姨娘帮我个忙。”
“姑娘请说。”
“我想回一趟清心庵。”
赵嬷嬷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回庵里?姑娘这是……”
“我想去看看慧寂师太,”沈鸢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伤感,“我在庵里住了十年,师太待我如亲生女儿。如今我回了府,也不知道师太在庵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照顾。我想回去看看她,给她磕个头,谢谢她这十年的养育之恩。”
赵嬷嬷看着她那副病弱的样子,心里犯起了嘀咕。
“姑娘,您的身子……”
“我知道身子不好,”沈鸢咳了两声,“所以才想趁现在还走得动,赶紧去一趟。万一哪天……就来不及了。”
她说完这句话,眼眶微微泛红,像是随时会哭出来。
赵嬷嬷被她这副样子弄得心里发酸,虽然她是周姨娘的人,但到底是个女人,看着一个十七岁的姑娘说出“来不及了”这种话,多少有些不忍。
“姑娘别这么说,”赵嬷嬷连忙劝道,“您还年轻,养养就好了。奴婢去跟姨娘说说,看姨娘的意思。”
沈鸢点了点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虚弱地笑了笑:“多谢嬷嬷。”
赵嬷嬷走后,沈鸢靠在枕头上,脸上的伤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平静。
回清心庵,不是为了看慧寂师太。至少,不主要是为了看慧寂师太。
她需要回庵里拿一样东西。慧寂师太那里,有一份她离庵前留下的“遗产”——那是一份名单,列出了她在庵里十年间布下的所有人脉和棋子。山下的农户、镇上的商铺、沿途的驿站、甚至附近几个县城里的衙门中人,她都通过各种方式搭上了线。
这些人,有的欠她救命之恩,有的欠她银子,有的被她抓住了把柄,有的是真心实意敬佩她。他们分布在不同的地方,做着不同的事情,彼此之间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但只要沈鸢一声令下,这些人就会像齿轮一样转动起来,为她做事。
这是她在庵里十年,除了武功、医术、毒术之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项本领——织网。
慧寂师太管这叫“布局”,沈鸢管这叫“活命”。在一个吃人的世界里,只有织出一张足够大的网,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吃掉。
周姨娘不会拒绝她回庵里的请求。
因为周姨娘巴不得她离开京城。离开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要回来。让她回一趟清心庵,既能显得周姨娘“大度”“贤惠”,又能暂时把沈鸢从眼皮子底下弄走,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周姨娘一定会在路上安排人手。这是一个除掉沈鸢的好机会——在京城的眼皮子底下动手风险太大了,但在去清心庵的山路上,“意外”就太好制造了。
沈鸢知道周姨娘会这么想。
她等的就是这个。
一个让周姨娘主动露出破绽的机会。
晚饭时分,赵嬷嬷回来了。
“姑娘,姨娘说了,庵里清苦,您身子又不好,路上颠簸怕是受不住。她说等您养好了身子,再安排您回去。”
沈鸢垂下眼睫,心里冷笑。
果然拒绝了。
周姨娘不会让她离开京城的。不是因为担心她的身体,而是因为她怕沈鸢在路上“出意外”,会坏了她的名声。万一沈鸢死在回庵里的路上,所有人都会怀疑是她下的手。她不会冒这个险。
但沈鸢本来就没打算真的回去。
她提出这个请求,目的只有一个——试探。
试探周姨娘对她离开京城的态度。如果周姨娘痛快答应,说明周姨娘已经做好了在路上下手的准备;如果周姨娘拒绝,说明她还在犹豫,还没有找到万全之策。
现在看来,周姨娘还在犹豫。
犹豫就意味着时间。时间就意味着机会。
“替我谢谢姨娘,”沈鸢虚弱地笑了笑,“等我身子好些了,再说吧。”
赵嬷嬷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沈鸢躺在枕头上,闭着眼睛,脑子却没有停。
她需要一个新的计划。
嫁人,不能嫁。至少不能现在嫁。一旦嫁进张家,她就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从一个相对自由的“沈家大小姐”变成了被困在别人后宅里的“张少夫人”。周姨娘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再管她,张家的婆母可以名正言顺地“管教”她,而楚衍也不能再像现在这样翻墙进来了。
所以她必须让这桩婚事黄掉。
但如何黄掉,需要技巧。
不能明着拒绝,那样会惹怒沈怀远,也会让周姨娘更加警惕。必须用一种“自然而然”的方式,让张家自己主动放弃。
沈鸢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不需要她亲自动手、甚至不需要她开口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沈鸢让春草去请沈婉来。
“姐姐找我什么事?”沈婉来了,站在床边,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妹妹,”沈鸢撑着坐起来,虚弱地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想让你帮我传个话给张公子。”
沈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什么话?”
“就说……”沈鸢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就说我身子不好,怕拖累他。让他……别等我了。”
沈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姐姐,你这是要拒绝张家?”
“不是拒绝,”沈鸢摇了摇头,眼眶微红,“是不想连累人家。张公子是好人,我不能害了他。”
沈婉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她巴不得沈鸢拒绝张家。这样沈鸢就嫁不出去了,就只能在府里待着,待在府里就意味着永远活在周姨娘的掌控之下,永远翻不了身。
“好,”沈婉痛快地答应了,“我去帮你传话。”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
沈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婉不知道的是,她这番话根本不是真的“拒绝”。
而是以退为进。
张公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沈鸢从之前的接触中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极好面子的人。如果你直接拒绝他,他会觉得丢脸,会觉得被羞辱,反而会想方设法挽回面子,甚至更加死缠烂打。
但如果你说“我配不上你”“我身子不好怕连累你”,他的自尊心反而得到了满足。他会想:是啊,她确实配不上我。一个病秧子,怎么能嫁进我们家?然后顺理成章地放弃。
更重要的是,沈婉在传话的过程中,一定会添油加醋。她不会老老实实地说“姐姐说怕连累张公子”,她会说得更难听——“大小姐说她身子不好,怕活不长,不想连累张公子”。这种话传到张夫人耳朵里,张家自然就打退堂鼓了。
沈鸢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串钥匙,看着最小那把银钥匙上的莲花纹路。
一石二鸟。
既推掉了婚事,又让沈婉当了传话的“信鸽”。
她在庵里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不是武功,不是医术,不是毒术,而是人心。人心是最锋利的刀,也是最柔软的手。用得好,可以杀人于无形;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沈鸢自问,她用得还算不错。
下午的时候,府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不是楚衍——楚衍这两天被镇南侯关在家里,据说是因为上次在府门口闹事的事,侯爷发了大火,罚他跪了三天祠堂。
来的人是林晚棠。
“沈姐姐,”林晚棠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圆圆的脸蛋上挂着两个酒窝,“我娘让我来给你送些补品。”
沈鸢虚弱地笑了笑:“林妹妹有心了,替我谢谢陈夫人。”
林晚棠把食盒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压低了声音:“沈姐姐,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张家那边好像……不太想提亲了。”
沈鸢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快?”
“是啊,”林晚棠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我听说是因为张夫人找人算了你们的八字,说是……不太合。”
八字不合。
沈鸢垂下眼睫,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什么八字不合。是沈婉传话传得好,张家顺坡下驴,找了个体面的借口退出了。
“也好,”沈鸢轻声说,“我身子不好,嫁过去也是拖累人家。”
林晚棠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沈姐姐,你别这么说。你只是身子弱,又不是什么大病。养养就好了。”
沈鸢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虽然之前跟着沈婉瞎闹了一场,但骨子里并不坏。她只是一根墙头草,谁的风大就往谁那边倒。这种人没有原则,但也没有恶意。
“林妹妹,”沈鸢说,“谢谢你来看我。”
林晚棠笑了笑,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沈姐姐你好好养病。”
她走了之后,沈鸢靠回枕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婚事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周姨娘不会就此罢休。她一定会想出新的办法来对付自己。
沈鸢需要加快速度了。
她需要尽快拿到母亲藏在老宅书房暗格里的那些证据。
但老宅在京城东郊,离国公府有半个时辰的车程。以她现在的“病弱”状态,根本无法独自前往。她需要一个借口出门,更需要一个人陪她去。
楚衍被关在家里,指望不上。
沈鸢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人。
林晚棠。
如果她能说动林晚棠陪她“散心”,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府了。林晚棠是永昌伯府的嫡次女,身份够格,周姨娘不会拦。而且林晚棠性格单纯,嘴巴不严,容易套话,回府后也不会刻意隐瞒去了哪里。
沈鸢不喜欢利用单纯的人。但她别无选择。
在这个棋局上,每个人都是棋子。包括她自己。
傍晚时分,沈鸢让春草磨墨铺纸,提笔写了一封信。
不是给林晚棠的。是给楚衍的。
她不会写字——至少在别人眼里,一个在尼姑庵长大、没有正经上过学的病秧子,不应该会写字。所以她必须偷偷地写,偷偷地送。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八个字:
“我需要你。三日后,老宅。”
她把信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袖子里。
然后她叫来春草:“春草,你去找一下门房的刘大爷,让他帮我给镇南侯府送个东西。”
春草迟疑了一下:“姑娘,姨娘说了,不让您跟外头通信……”
“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沈鸢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绣着白莲的荷包,把信塞了进去,“是我绣的荷包,想送给楚世子。他前几日来看我,我还没来得及谢他。”
春草接过荷包,看了看,又看了看沈鸢。
沈鸢的脸微微泛红,低着头,像是一个害羞的少女。
春草以为她是对楚世子动了心思,忍不住笑了:“姑娘放心,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出去了。
沈鸢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快黑了,最后一丝夕阳正在从石榴树的枝头消失。锦鲤在水缸里安静地沉入了水底,准备睡觉。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
楚衍收到她的信,一定会想办法出来。以他的本事,镇南侯府的墙根本关不住他。三日后,老宅见。
沈鸢闭上眼睛,手指慢慢抚摸着枕边那串钥匙。
铜的、铁的、银的,三把钥匙,冰凉的金属质感贴着她的指尖,像三把即将出鞘的刀。
母亲,你再等等。
证据、真相、仇人,我都会一一找到。
一个都不会少。
夜风吹动了窗纸,发出沙沙的声响。沈鸢睁开眼睛,看向那扇窗户。
窗户关得很紧。
今晚,没有人会翻窗进来。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不知道是因为夜风太凉,还是因为那个总是吊儿郎当出现在她窗前的人,今晚不在。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紧了自己。
闭上眼睛之前,她轻声说了一句:“楚衍,三日后见。”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她。
但在京城另一头的镇南侯府里,一个穿着墨色寝衣的少年正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个绣着白莲的荷包,嘴角挂着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他身后,镇南侯的咆哮声还在继续,他从早上骂到了晚上,中气十足,不见疲惫。
楚衍充耳不闻。
他只是低头看着荷包上那朵歪歪扭扭的白莲,轻声说了一句:“沈鸢,你终于肯找我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