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还在继续。但王安渐渐感觉到，伏羲没有尽全力。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河图洛书在他手中不断演变，法则锁链铺天盖地。但王安能感觉到，那些攻击里，没有杀意。有愤怒，有冷漠，有高高在上的碾压，但没有那种“要你死”的决绝。
每一次碰撞，伏羲都留了两分余地。那两分余地不多，但足以让王安在宇宙主场的加持下，勉强撑住。如果伏羲全力出手，哪怕有这片宇宙压制，他也早就败了。
而且，伏羲的兵器呢？法宝呢？一位天帝，活了无尽岁月，不可能只有河图洛书这一套阵法。他应该有更强的底牌，但一直没拿出来。
王安一边抵挡攻击，一边观察伏羲。他在愤怒，但他没有失去理智。他在战斗，但他没有要杀人的意思。他在试探，在逼，在等。等什么？
王安不知道。但他知道，再打下去没有意义。他赢不了伏羲，伏羲也不想杀他。那这场战斗，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正要开口，异变突生。
下方，蜀山的一座主峰开始剧烈震动。那座峰不是最高的，也不是最险的，但它是最老的。它是蜀山立派时就存在的主峰，历代掌门都在上面闭关。三千年前蜀山灭门，那座峰被血魔气污染，成了一片死地。重建后，也没人上去过。
此刻，它崩塌了。
不是被战斗余波震塌的，是从内部炸开的。山体从中间裂开，碎石飞溅，烟尘冲天。一道光芒从裂缝中射出，那光芒很淡，锈迹斑斑的，像一柄被遗忘在角落多年的旧剑。
然后，一柄剑缓缓升起。
它很大，比普通剑大了好几倍。通体锈迹，剑身上满是斑驳的铜绿，像从地里挖出来的古董。但它升起的时候，整个蜀天界的法则都在震颤。那些从龙虎天境涌来的大道之力，都微微滞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柄剑上。
锈剑悬在半空，剑尖朝天，剑柄朝下。它不动，静静地悬着，像在等人。
王安看清了剑身上的字。一个字。刻在剑身靠近剑柄的位置，笔画古朴，锈迹斑斑，但能看清——聃。
老聃的聃。
王安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老子姓李名耳，字聃。这个字，就是老子的名。但这柄剑上刻的是“聃”，不是“耳”。老聃，老子。
传闻蜀山创派祖师文始真人尹喜，是老子的弟子。那这柄剑，难道是老子的佩剑？
伏羲也看到了那柄剑。他脸上的神光，在这一刻剧烈波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然后，他失态了。
“他的剑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不再平静，带着惊愕，带着不信，带着一丝……恐惧。“他的剑怎么可能在这里？不是说他已经被李耳斩了吗？”
王安愣住了。李耳？老子不就是李耳吗？伏羲说的“他”，是谁？被李耳斩了？谁被李耳斩了？老聃？老聃被李耳斩了？
他还没想明白，一道金色虚影从镇妖塔中走了出来。
那虚影很淡，像一团金色的雾气凝成了人形。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但能感觉到一股古老而平和的气息。它从镇妖塔顶飘下，穿过那些浮空山，穿过那些大道法则的余波，一步一步走到那柄锈剑面前。
三位太上长老同时失声。“塔灵？”
王安也认出来了。那是镇妖塔的塔灵，那个在他每次战斗胜利后发放奖励的神秘存在。他一直以为塔灵是蜀山前辈留下的一道程序，或者是一缕残魂。没想到，它竟然能走出镇妖塔。
金色虚影在锈剑前停下。它对着锈剑，深深行了一礼。弯腰，低头，恭敬得像弟子面对师长。
然后，它伸出双手，握住了剑柄。锈剑轻轻一颤，剑身上的锈迹开始脱落，不是掉落，是融化。那些铜绿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剑身。锈剑露出了真容——通体青色，剑身修长，剑脊上有一条细如发丝的金线，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柄。
金色虚影握着剑，转身，看向伏羲。
伏羲盯着它，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来了。
“伊喜！”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竟然是你！你也没死！”
全场哗然。
三位太上长老猛地抬头，看着那道金色虚影，嘴唇都在发抖。伊喜？文始真人尹喜？蜀山创派祖师？
王安也愣住了。塔灵就是尹喜？那位老子的弟子，蜀山的开山祖师，传说中已经飞升消失的人物，一直在镇妖塔里，当塔灵？
伊喜没有回应伏羲的惊怒。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轻轻抚摸着剑身。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青光从他掌心涌出，渗入剑身，剑脊上那条金线亮了一下。
“伏羲，”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十万年前，你与那李耳算计吾师，欲夺‘老子’唯一真名。却不想，机关算尽，一切落空。”
伏羲的脸色彻底变了。神光遮不住，所有人都看到了他那张铁青的脸。
“落空？”他冷笑，“如何落空？你去诸天万界问问，谁人不知，老子真名便是李耳？至于你师，如今在何处？”
伊喜没有动怒。他继续抚剑，青光在剑身上流转，像水波。
“你们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件事。”
伏羲盯着他。
“吾师姓老，其名为聃。是为老子。”伊喜说，“那李耳一介李姓，如何称老子？这真名想来这些年来，他应该用得也不顺吧？”
伏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反驳。
伊喜继续说：“你以为你在诸天万界传遍李耳之名，妄图以李耳代老子，呵呵呵，那李耳却也少了几分魄力。若是他舍了李姓，改为老耳，说不得这真名还真被他占了。”
伏羲的神色更冷了。王安注意到，他的手握紧了宝座的扶手。
“我曾给那李耳提过此事。”伏羲的声音很低，“但他舍不得。他舍不得李姓，舍不得自家姓氏。为这真名，他留了一个漏洞。”
伊喜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王安能感觉到里面的讽刺。
“孔子姓孔，韩非子姓韩非，庄子姓庄，孟子姓孟，鬼谷子姓鬼谷。诸子百家之真名，都是以姓氏祭道，才可成真名。”伊喜说，“他李耳想要夺吾师真名，却又舍不得祭了他的姓。诸天之中，智慧者无数，能看出你们这蝇营狗苟手段的不知多少！你以为找一些史官改改历史，找些皇帝强行将李耳奉为老子，就能夺下真名？可笑。”
伏羲没有说话。
伊喜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剑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那条金线像活了一样，在剑脊上游走。
“吾师佩剑既然现身，则代表吾师即将回归。”
伏羲的脸色彻底白了。
“不可能！”他的声音有些尖，“他失了真名，不可能还活着！”
“我说了，”伊喜抬起头，看着伏羲，“李耳真名有破绽。吾师不日自当从轮回归来。”
伏羲愣住了。轮回。他盯着伊喜，瞳孔收缩成针尖。
“轮回？”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可能……难道……难道你们当初……是故意……”
伊喜没有否认。
“不错。”他说，“吾师确实是故意让那李耳夺去真名。否则，吾师乃诸子之首，如何能让人轻易夺走真名？”
伏羲的呼吸急促起来。
“不过是借你们的手，去一遭轮回，取一些东西。带着真名，不方便。”伊喜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今吾师佩剑再现，看来吾师谋划已成。不日将归来。”
他看着伏羲，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伏羲，尔等可准备好接受清算了？”
全场死寂。
伏羲坐在宝座上，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很难看，但他的手没有抖。他只是沉默了很久。
王安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老子的真名之争？老聃故意让李耳夺走真名？为了去轮回取什么东西？伏羲也参与了？他们要算计老聃，结果反被算计？
他想起老乞丐说的那些话，想起女娲说的那些话，想起龙虎天境里明悟的那些道理。这诸天万界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而他现在，似乎又碰到了一个。
伏羲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
“伊喜，你以为一柄剑，就能吓住朕？”
伊喜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剑，站在那里。
剑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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