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天成眼皮都没掀，任他龇牙咧嘴地叫嚣，身子纹丝不动。
就在约翰手指收紧的刹那，动作突然顿住。
他死死盯着孔天成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串念头。
末了，他嘴角一扯，硬生生挤出点笑，手指缓缓松开。
孔天成绕这么大圈子登门找茬，绝不是为逞一时之快。
约翰不傻，往前半步，两人呼吸几乎交叠，心照不宣地把底牌翻了个面。
孔天成依旧静立不动，脸上没什么波澜，既不像被戳穿，也不像在掩饰。
“你大老远跑来砸我场子，就为激我发火，好让我明早误了航班？”
约翰刚才是真被气蒙了，此刻冷静下来，越想越不对劲——
孔天成这种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会干出如此莽撞蠢事？
背后必有文章。
他忽地笑出声，嘴角扬起，笃定得很：“抱歉，你算盘打空了。”
松开手，拍了拍孔天成衣领上的褶皱，语气轻快：“这一拳，我先记着。改天再还，今天嘛……不跟你一般见识。”
孔天成微怔，脱口而出：“我揍了你，你倒不恼？”
他垂眸敛去笑意，神情淡得像一潭深水。
方才那一拳，满屋子人都瞧见了，约翰却这么轻易放他走，不怕旁人说他软骨头？
“不恼？”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彼此能听清。
如今约翰故意拔高声调，字字清晰，响彻全场，只为扳回一城，挽回点颜面。
“当然欢迎！您肯赏光，是我莫大的荣幸。”
“不过您今晚酒意上头，刚才失手伤了人，我完全理解——不如坐下来，缓缓神，喝两杯压压惊？”
约翰根本不接招。孔天成原本还真动过这念头，可不知怎的，约翰竟一眼识破。
计划当场落空，连个回旋余地都没留。
“哟，今儿没沾酒，脑子倒比平时还利索。”
孔天成双臂环抱，语气平缓，不带一丝波澜。
围观的人早看明白了——明摆着就是蓄意伤人，哪是什么醉后失手。
孔天成既然踏进这扇门，就没打算体面退场。
谁料约翰一个急刹，硬生生把火药桶按在了引信前，却迟迟不点。
他已悄然转身，棋局早布好，只等收网。
就在这当口，刺耳的警报声猛然炸开，一声紧过一声，像铁钉扎进耳膜。会场顿时乱作一团，人影晃动，杯盏倾斜。
约翰脸上的表情瞬间冻住，猛地扭头盯向孔天成，瞳孔微缩：“你干了什么？”
怎么偏偏这时候来？
不单是他，所有人耳朵都竖了起来，齐刷刷望向门口——警笛未至，警报先到，分明是有人提前摁下了开关。
孔天成却歪了歪头，摊手一笑，轻飘飘甩出一句：“我？什么也没干啊。”
约翰哪会信。他来之前，满场谈笑风生；他一露面，空气就变了味，意外也跟着落地生根。
没过半分钟，几名制服人员大步迈进，目光扫过全场，见满屋子不是政要就是商界巨擘，脚步顿了顿，眼神略显迟疑。
可一想起临行前上级那句沉甸甸的交代，他们立刻挺直腰背，开口发问：
“这场派对，是谁主办的？”
本子已经翻开，笔尖悬停，只待落名。
这些人再有分量，在公事面前也得让道——他们只是照令行事。
约翰脸色铁青，狠狠剜了孔天成一眼，心里门儿清：全是这人搅的局。可眼下百口莫辩，只能咬紧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
方才还喧闹沸腾的会场，霎时静得能听见冰块在杯中融化的声音。狂欢戛然而止，人人敛声屏息，只等一个结果。
领头的制服男子上前一步，确认约翰身份后，将手机屏幕递到他眼前：
“约翰先生，对吧？”
他低头核对信息，抬眼与人对上，语速平稳，毫无波澜：
“有人实名举报你们聚众举办非法集会。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话音未落，手已伸出，动作克制却毫不含糊。
门外车灯早已亮起，警报正是从那里一路撕裂夜色而来。
约翰愣了一瞬，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又冰冷，胸膛起伏几下，脸色愈发难看：
“被举报？还是实名？”
越听越荒唐，可再转头看孔天成——对方垂眸静立，神色淡然，仿佛刚听完一则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约翰喉结滚动，一股火直冲天灵盖。
明天一早的航班，误点一秒都不行。可眼下这局面，怕是连机场都赶不上。
他强压怒意，放缓语气：“同志，通融一下行吗？我明早必须起飞。这场派对，现在就散，绝不继续。”
他可以低头，但飞机不能等。谁知道这一去，审问、笔录、放行……得拖到猴年马月？
时间已是深夜，再耗下去，准误点。
他眉头拧成死结，对方却只轻轻摇头：
“抱歉，真帮不上。上头有指令，我们必须执行。”
他不吃软话，肩上扛着命令，嘴里含着章程。
更何况，上级那句“务必带回约翰本人”的叮嘱，还带着三分不容置疑的分量——这趟差事，本就冲着他来的。
否则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把约翰押回去。约翰好歹是圈里有名有号的人物，真要得罪透了，对他们半点好处都没有。
约翰原以为几句软话就能让对方松松口，说不定还能转圜余地，哪知那穿制服的男人软硬不吃，态度铁得像块淬过火的钢锭，咬定要带他走。
既然撕破脸了，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他喉结一滚，清了清嗓，“你顶头上司是谁？我直接跟他当面谈也行——总得给个通融的机会吧？明早九点那班飞机，我必须赶，你们担不起这个误点的后果。”
他清楚规矩是规矩，可自己连根手指头都没动过，更没触到红线，何至于非得当场拎回去审？
制服男人只摇头。
“不瞒您说，这趟就是我上头点名派我来的。有些情况，得请您回去协助核实。”
“哪怕您明天有天大的事，也得先配合调查。只要问清楚，立马放人。”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