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兮倦兮,鬼骨面君。
来路已渺,回首成空。
断丹浮海,相望孤城。
犹记曰昔年恩重,恨水长东。”
一望无际的冰海。
月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在冰面上铺成一条银白的路。
头顶是横贯夜空的银河,亿万星辰静默地燃烧,光芒落在这片永恒的冰原上,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一道身影独自走在冰封的海面上。
暗红色的长发在寒风中翻飞,像是冰原上唯一的火焰。
女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红白色巫女服,脚上踏着一双木屐,踩在冰面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但是她没有发抖。
这冻彻身心的极寒对她而言,似乎并不能造成什么影响。
耳边隐约有歌声传来。
很轻,很远,像是从世界的尽头飘过来的。
女孩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她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得像是什么都不懂,又像是什么都懂。
她不知道要去往何方,但她能听见那个歌声。
所以她就朝着那个方向走。
不知走了多久。
歌声越来越清晰。那调子古老而哀婉,词句模糊不清,但每一个音都像落在心上。
远远地,她看见一道身影。
纯白色的,在月光下翩翩起舞。那舞姿说不出的怪异,又说不出的动人,仿佛在诉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女孩停住脚步。
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朝着那道身影走了过去。
毕竟,她也不知道还能去哪。
她走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前。
如果她对“美”这个字眼有概念的话,她一定会觉得,眼前这道身影是她见过最美的事物。
洁白。
纯净。
没有一丝污浊。
白色的长发,白色的衣裙,白色的肌肤。连那双踩在冰面上的脚,都白得像玉。月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光。
红发少女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摸了摸缝在巫女服上的小口袋,那里应该装着那本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
但手指探进去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只好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月光下独自起舞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舞步停了。
白发女子收袖,转身,如玉的赤足轻点在冰面上。
她看见了红发少女。
歪了歪头,她围着少女好奇地转了两圈,像是在打量一只误闯进来的小动物。
然后她停下来,微微俯身,凑近少女的脸。
“在这里,你可以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冰面下流动的水。
少女捂着嘴,轻轻摇头。
不可以的。
每次开口说话,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这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
“相信我。”
白发女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在这里,无论你想说什么,都不会造成危害。”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因为这里是你的梦啊。”
少女愣住了。
“……梦?”
她下意识开口,又猛地抬手捂住嘴巴。
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那是很好听的声音,像山间的清泉,像风铃轻轻晃动。
下一秒,她淡红色的眸子陡然睁大。
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龙文在她开口的瞬间蹦出来,也没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她把手放下来,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面前的白发女子。
“我说的吧?”
白发女子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这里是你的梦,也是我的梦。”
她转过身,望向那轮巨大的白月。
“是我最深的……噩梦。”
少女眨了眨眼。
噩梦?
她知道噩梦是什么意思。
有一次她梦见自己被奥特曼用激光在天空中打爆了,醒来后害怕得好几天晚上没敢睡觉。哥哥当时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可是……
她看看四周。
冰面很平整,月光很温柔,银河很美,很安静。
为什么会是噩梦呢?
“这里,很漂亮。”
她用还有些生疏的声音说。
白发女子回过头来,看着她,笑意更深了。
“是啊,很漂亮。”
她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扬起,像一朵盛开的花。
“是他为奴家精心准备的囚笼呢!”
她停下来,歪着头看向少女。
“一个人一直待在这里,才是最恐怖的噩梦。知道为什么吗?小妹妹?”
少女眨了眨眼,没听懂。
白发女子凑近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因为会想男人啊!”
少女的眼睛又眨了眨。
“特别是奴家的男人,”白发女子的眼睛亮起来,“那绝对是天底下最棒的男人。”
少女歪了歪头。
男人。
这个词她知道。
那些头发比自己短的,就叫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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