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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高育良和林少华的谈话


省委,高育良的办公室。

林少华跟在高育良身后走进这间熟悉的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旧书、茶叶和淡淡樟脑丸混合的气味,这是高育良身上特有的、属于老派学者的气息。

高育良的秘书小贺悄无声息地端来两杯茶,碧螺春的清香在室内氤氲开来。他放下茶杯,对高育良微微颔首,又朝林少华欠了欠身,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厚重的实木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合拢。

高育良没有立刻坐下。他踱步到窗前,背着手,望向窗外被雨水淋湿的省委大院。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深蓝色的夹克肩部微微塌陷。这个在汉东政坛屹立数十载、以儒雅和深不可测著称的老者,此刻卸下了常委会上的所有锋芒,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疲态。

林少华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端起那杯温热的茶,浅浅呷了一口。茶是好茶,水温也恰到好处。

“少华,”高育良终于转过身,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目光深邃,像是在看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又像是在透过他,回望自己早已逝去的峥嵘岁月。

林少华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宜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挺括,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少了几分官场刻板,多了些从容不迫的学者气度。他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眼神锐利而清澈,即使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权力交锋,也未见丝毫慌乱。

他才四十三岁,正是一个男人政治生命的黄金年龄。而自己呢?高育良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再有一年零三个月,自己就将到点下车,彻底离开这个他奋斗、挣扎、经营了大半辈子的舞台。

长江后浪推前浪。高育良心里忽然冒出这句话,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他将这些杂念迅速压回心底,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睿智。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在宽大的皮质转椅上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一声疲惫的叹息。

“今天沙瑞金的想法,你看明白了没有?”高育良开门见山,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林少华。这不是普通的询问,而是一次考试,一次对政治智慧和局势判断力的终极检验。

林少华将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瓷器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略微向后靠了靠,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腹部,这是一个放松且便于思考的姿势。

大约沉默了十几秒钟,林少华抬起眼,目光清亮而笃定。

“看明白了。”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冷静,“沙书记今天这一手,与其说是在推荐李达康,不如说是在做一个局,一个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至少能保证不亏,甚至可能小赚的局。”

“哦?”高育良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脸上露出鼓励的神色,“详细说说。”

“刘省长离开,常委会的力量对比从我们略占优势,到现在的势均力敌。”林少华顿了顿,目光与高育良相接。

“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强行推动李达康,必然会激起我们最激烈的反弹,甚至在常委会上形成公开分裂,这是他这个班长最不愿意看到的,也显得他掌控力不足。所以,他今天看似主导了提名李达康的议程,但实际上,他真正的底牌,是那个平局的结果。”

林少华的语速不快,但逻辑极其清晰,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层层迷雾,直达核心。

“他早就预料到,在常委会上不能够取得优势。他要的就是平局。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我和李达康两个人的名字,一起打包报上去。对上面来说,这显示了汉东班子的民主和不同意见,也显示了他沙瑞金作为书记的公正和驾驭能力——看,我没有搞一言堂,大家意见不统一,我如实上报。”

“接下来,就是看上面的选择了。”林少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上面最终选择了李达康,那正中他下怀。李达康是他力推的人,自然会对他感恩戴德,成为他在政府那边最有力的抓手。”

“那如果上面选了你呢?”高育良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

“选了我,”林少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的笑意,“对沙书记来说,也并非不能接受,甚至可能更好操作。我若当了省长,常务副省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这可是省政府的二号人物,关键实权岗位。沙书记必然会动用一切资源,把他最信任、最能贯彻他意志的人推上来。”

“一旦让他的人占据了常务副省长这个要害位置,”林少华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就等于在省政府内部,在我身边,安插了一颗钉子,一个最直接的监督者和制衡者。到时候,我作为省长,推行任何政策,都会受到常务副省长的掣肘。而沙书记在常委会上,就等于凭空多了一票。那时候,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主动权将完全掌握在他手里。我们,就会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墙壁上老式挂钟发出的、规律到近乎刻板的“滴答”声。

林少华的分析,冷静、犀利,像一场精准的沙盘推演,将沙瑞金那看似无奈实则深谋远虑的布局,彻底摊开在灯光下。

高育良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林少华,目光复杂。有欣赏,有骄傲,有欣慰,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后生可畏的淡淡凛然。

当年那个在课堂上跟他争论政法改革的稚嫩少年,如今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他的政治嗅觉之敏锐,对人性洞察之深刻,对权力运行规则之熟稔,已然超越了许多在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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