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若想了一下。
“凡事不去琢磨,永远只能捡别人剩下的骨头。你以为天天泡在冰水里叫本事?能让人工养殖替了泥里刨食,那才是真正的饭碗。”
杨柳青抓了抓头发,满脸愁容。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能养,去哪弄那么大片池塘?就算弄到了,这眼红的狗犊子半夜下点药、拉几网,大半年的心血全得打水漂!”
“所以让你提前投石问路。”
“平时别光顾着喝酒吃肉,多往大队、公社甚至市里跑跑,支起耳朵听听上面的政策。遇到卡脖子的地方,该砸钱通融就砸钱。”
“但记住,眼下咱们一没技术二没场地,先把门路摸清,暗中筹备,千万别还没成事就先捅出个大娄子。”
杨柳青明白陈若意思,清醒过来,揣着心事出了门。
送走杨柳青,陈若刚转身准备盘点后厨的干货,宋沐新挡在了走廊中间。
宋沐新有些紧张。
“老板。”
陈若停下脚步。
“有事直说。”
宋沐新吸了一口气,下了决心。
“我听说您手里有一批裁好的布料要找人缝。我家那三个大点的妹子,针线活在十里八乡都是挑不出毛病的,手脚绝对麻利。您能不能把这活儿赏给我们家?”
看着眼前这个姑娘,陈若心里也清楚。
宋沐新在美味小馆领着不少工钱,绝对算得上高收入,可她背后的担子太重了。
六张嘴全指望她一个人。
在宋沐新的心里,她也想好了。
老五、老六、老七年纪小,无论如何也得供进学堂认字。
可老二、老三和十六岁的老四,大字不识一个,留在家里除了下地挣那点填不饱肚子的工分,根本没有出路。
这年头,农村姑娘想进城吃商品粮,没个城市户口简直是不可能的。
而放眼整个渝城,陈若是她见过最有手腕、最能翻云覆雨的能人。
只要能攀上这棵大树,妹妹们就有了活路。
陈若的目光停留在宋沐新那双满是茧的手上。
“可以。缝合的零碎活儿你们拿回去做,只要针脚细密、不跳线,一件我给五分钱的加工费。”
宋沐新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被陈若托住。
“踏实干活,别搞这些虚的。”
到了晚上。
陈若推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两个麻袋。
宋沐新跟在旁边,一路上连连道谢。
自行车停在院门外,陈若将一百套衣服的配料和针线稳稳卸在地上。
宋沐新急忙转身进屋,捧出一个碗,里面冒着热气。
“老板,您喝口热水。”
陈若抬手挡了挡。
“不用了,趁着这几天抓紧赶工,质量必须把住关。”
随后陈若就走了。
宋沐新转过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老二老三老四,快出来搭把手!”
隔壁院子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周强穿着布鞋晃荡出来。
“哟,沐新妹子,大半夜的这大包小裹搬啥宝贝呢?”
宋沐新擦了擦汗,高兴的说着。
“周强哥,这是我们老板给派的活儿。缝好一套给五分钱,这一百套配料要是赶得紧,我们姐四个四天就能缝完,那可是整整五块钱呢!”
周强在县城五金门市部混出的精明脑瓜子可不简单。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着。
四天五块,一个月就是差不多三十五块钱!
周强看宋沐新的眼神都变了。
“妹子,你这可是捧上金饭碗了啊!一个月三十五,这都赶上我在城里当正式工的工资了!”
宋沐新被夸得有些局促,低着头理了理麻袋的绳结。
周强凑近了两步。
“傻丫头,靠你们姐几个一针一线地缝,手指头扎烂了能出多少货?你得弄台缝纫机!有了那铁家伙,脚底下一踩,一天随随便便出两百套!”
“一天就是十块大洋,不到一个月,一台缝纫机的本钱全回来了,剩下的全是净赚!”
宋沐新听到周强说的,高兴了起来,但又开始担心。
“周强哥,缝纫机谁不眼馋……可那得要工业券啊,咱们这种人,上哪去弄那金贵东西?”
周强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这都哪年了,老黄历早该翻篇了。现在上面管得没前几年那么死,只要舍得花钱,几张工业券算个屁。你现在手里有了这门进项,还愁搞不到?”
宋沐新开始纠结,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周强哥,你让我再寻思寻思。”
周强见好就收,笑着摆了摆手回了自家院子。
另一头,陈若坐在油灯下,手里握着铅笔在账本上快速勾画。
最初盘算着这批料子能稳稳当当出两千四百套成衣。
可这摊子铺得太大,底下的村妇和新手太多,剪裁和缝合的损耗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最后一拢账,成衣只有两千三百套。
陈若仔细算了算。
给下面发出去的加工费花了三百出头,加上原料本金,还有私下里塞给卢勇那一百块钱的好处费,里外里砸进去了三千块。
四天时间过去了。
成品都制作出来了,陈若通知周默来验货。
周默一进门,就被衣服吸引住了。
他随手找出一件衣服,麻利地往身上一套,扣子一系,扭着身子在镜前左照右照,十分高兴。
“若哥,这版型绝了!比百货大楼里那些干部装洋气多了,这件归我了啊。”
陈若由着他臭美,这件衣服就送给他了。
“让你找的人呢,有眉目没?”
周默拍了拍胸脯。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工会那边天天有来闹着要安排工作的。我精挑细选,摸了三十个脑瓜子灵光、嘴皮子利索的知青。”
“这帮人当年在乡下吃够了苦,现在返城没活干,连个糊口的营生都没有,眼睛都饿绿了。三十个要是不够,我立马再去划拉一批。”
陈若合上账本,顺手揣进兜里。
“三十个,打底够用了。把人带过来,到美味小馆,今天中午我摆场子。”
周默脸色变了一下。
“若哥,这帮孙子可有日子没见荤腥了,肚子里连点油水都没有,真放开吃,能把你这小馆子给吃破产。”
陈若笑了笑,跨出院门。
“能吃是福,就怕他们没这个胃口吞下我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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