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你，是不可能的。”
魏国涛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救你的下场，只会让我们两个都跟着进去。到时候，不是你一个人死，是三个人一起完。你觉得，这样的结果，对谁有好处？”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几乎贴着肖鹏的脸：“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在这个关键时刻聪明点儿。你一人牺牲，我们所有人都会解放。你的儿子女儿有人管，你的兄弟朋友有人照应，你名下那些没有被查到的资产，也会妥妥当当地留给你的家人。”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更低、更沉，“但是，如果你不听话……我们会用我们的办法，让你闭嘴。”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透了肖鹏。
肖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知道魏国涛不是在说空话。
这个人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从一个小小的乡镇干部一路爬到市长的位置，手段之狠辣、心性之冷酷，远超常人想象。他说能让肖鹏闭嘴，那就一定有办法让他闭嘴。
在看守所里让一个人永远闭嘴，对于一个掌控着半座城市权力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一刻，肖鹏真的害怕了。
一种从脊柱底端升腾上来的、无法控制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胡凯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步伐很稳，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
他走到肖鹏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仰着头，目光从上往下审视着肖鹏，“知道昨天我跟你舅去哪儿了吗？”
肖鹏没有说话。
“我们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胡凯说：“省纪委的人找我们俩谈话。要按照正常程序，我们两个昨天晚上就该被留下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但是，刘洋进省长在保我们两个。”
肖鹏的脸色变了。
刘洋进省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如果刘洋进出手保魏国涛和胡凯……
“今天上午，你舅给刘省长打了电话。”胡凯继续说：“主要意思就是——肖鹏这个案子，要从省厅那边拿回来，由我们市局来接手。刘省长已经点了头。”
他冷盯着肖鹏的眼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从明天开始，你这个案子的审讯权、结案权，都在我手里。我想让你说什么，你就得说什么。我想让你不说什么，你就开不了口。所以，你觉得我们会让你乱嚷嚷吗？”
肖鹏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颤。
“现在，我就是要看你的表现。”胡凯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主动揽过罪名去，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我们会让你的亲人朋友都好过。你的儿子，我保证他能顺顺当当地长大成人。你的女儿，我保证她能平平安安地上学读书。你留给他们的钱，一分不会少。”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但是，如果你想乱咬人，我们绝对会用最快的速度……让你闭嘴。你应该知道，在看守所里出个'意外'，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咣——”肖鹏一屁股坐回了铁椅上。
他坐在那里，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桌面。
那张摆满了罪证的桌面。那些照片上的自己，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满脸绝望。
魏国涛看着他这副模样，开口了。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冰冷，反而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口吻，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劝导，“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
“多想想你的儿子和女儿。小雨今年才八岁，小杰也才十二岁。他们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你要是不听话，他们未来的结果……也好不了哪儿去。你留给他们的那些钱，到时候绝对会全部被掏出来。一分不剩。”
说完这番话，魏国涛转过身去，不再看肖鹏。
胡凯也转过了身。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审讯室的门口走去。
身后，肖鹏坐在铁椅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说话。没有叫喊。没有哭泣。
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石像。
门被推开，又被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审讯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
省城。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葛建军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刚刚接了省委书记郭曙光的电话。
电话的内容很简单，蒋阳的工作安排。
因为蒋震的运作和安排，省委书记郭曙光才亲自过问蒋阳的去向，并指示葛建军做出妥善的安排。
但郭曙光同时也特别强调了一点——蒋阳的真实身份，必须严格保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是蒋震的儿子。
葛建军当然明白这其中的深意。
蒋阳如果顶着“华纪委副书记之子”的光环出现在基层，且不说会引来多少关注和揣测，单就他本人的成长和历练而言，也绝非好事。
更何况，蒋阳刚刚完成了肖鹏的案子，得罪的是魏国涛。如果再被人知道他的家世背景，那各种势力的博弈和算计，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所以，蒋阳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一个既能让他得到锻炼，又能有人罩着他的位置。
郭曙光给出的方案是——让蒋阳去海城市，给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王安邦当秘书。
省厅这边，借着肖鹏案件的功劳，给蒋阳直接提了正科级。
一个刚刚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科级，去给市委副书记当秘书，资格上是够的。
而且从工作关系上来说，蒋阳以前是省厅的人，现在转到地方，属于省厅下派的干部，天然就跟省厅保持着联系，这对于王安邦来说也是一层关系纽带。
葛建军想明白了这些之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王安邦的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了。
“葛厅长！”王安邦的声音热情而恭敬，“好久不见了，葛厅长，上次去省里开会还跟您一起吃了顿饭，一直没来得及回请，改天一定……”
王安邦这个政法委书记掌管着一方平安，权力不可谓不大。但在省公安厅厅长面前，王安邦还是要客气几分的。
毕竟公安系统是条管和块管双重领导，市局虽然归地方管辖，但省厅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更何况，王安邦跟葛建军还有那么一层吃饭的交情。
“安邦啊，客气了。”葛建军笑了笑，“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你们海城肖鹏的案子，进展怎么样了？”
王安邦以为葛建军是要过问肖鹏的案情，当即严肃起来，汇报道：“取得了很大的突破。人赃并获，铁证如山。这次多亏了省厅的支持。目前审讯还在进行中，我们希望省厅能够继续介入，把案子办成铁案。”
“嗯。”葛建军应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说这件事情。”
“哦？那是……”
“我想给你推荐一个秘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三秒钟。
“秘书？”王安邦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警觉，“葛厅长，我……我现在有秘书啊。小刘跟我也好几年了，各方面都配合得不错……”
在官场上，"秘书"这两个字的分量，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重得多。
秘书是领导身边最亲近的人，掌握着领导的日程、行踪、来访信息，甚至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私。
可以说，秘书就是领导的影子，是领导最信任的人。正因如此，领导对秘书的选择格外慎重，通常都是自己亲自挑选、知根知底的人。
现在，葛建军忽然要给王安邦塞一个秘书进来，王安邦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抵触和警惕。
这个人是谁？
什么来路？
为什么要安排到自己身边？
是监视自己，还是别有用心？
这些念头在王安邦脑海里转了好几个弯。
葛建军显然也预料到了王安邦的反应。
他想到郭曙光书记的嘱托——保护蒋阳的身份，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他的家庭背景。
所以，他给蒋阳编了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自己的远房亲戚。
“我知道你有秘书。但是，希望你能接受我这个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王安邦愣了一下。
“对。这孩子叫蒋阳。说起来，你应该也认识。就是这次肖鹏案件的功臣。他是我们省厅的卧底，在肖鹏的组织里潜伏了好几个月。这次肖鹏之所以落马，主要就是蒋阳的功劳。”
王安邦"哦"了一声。蒋阳这个名字，他确实在案件的报告材料里见过。但也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一个年轻的省厅卧底，在肖鹏的案子里立了大功——就这些。
葛建军继续说：“然后，借着这次立功的机会，我们厅里给他提了正科。所以，让他去给你当秘书，从级别上来说，也是够格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王安邦在电话那头沉吟了好一会儿，心里的天平反复摇摆。
一方面，葛建军是省公安厅厅长，在省里的地位举足轻重。能跟葛建军搭上关系、卖他一个人情，对于王安邦来说并非坏事。
而且蒋阳是省厅下派的人，收了他当秘书，等于多了一条跟省厅沟通的渠道。
但另一方面——秘书这个位置实在太敏感了。
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放在身边，就像在枕头旁边放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万一这个蒋阳另有使命呢？
万一他是上面派来盯梢自己的呢？
王安邦正在犹豫，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一层，当即说：“葛厅长啊，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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