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看着孙福,沉吟了一下,才开口。
“你看看桌上那几个折子。”
孙福一愣,这才看到茶几上放着几份折子,于是拿起来看。
这是林安今天下午送过来的各地呈报。
因为南宫雄已经很久没上朝了,六部运转几乎停摆,各地方公函堆积如山,没人批复,没人处理。
其中有河北道的灾情呈报。
黄河下游决了口子,淹了三个县,上万户百姓流离失所,地方官上报朝廷请求赈灾款,折子递进京城一个多月了,连个回音都没有。
还有关于是陇西劫匪的。因为朝廷长期不管,陇西一带山贼横行,几个商路都被截了。来往客商苦不堪言,地方官兵力不够,也请求朝廷增派人手,这样的折子同样没人理。
第三份更离谱。南边有两个县令因为土地纠纷打起来了,互相告到京城,结果吏部没人管,两个县令就各自拉了一帮人在衙门口对骂了半个月,到现在还没消停。
林毅说道:“看了吧?你自己说,这像话吗?”
孙福低着头,没敢吭声。
林毅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
“南宫雄不上朝,百官不干活,出了事没人管。河北道的老百姓泡在水里等着朝廷拨款,等了一个多月,连个字都没看到。这些人难道不是大周的子民了?难道因为南宫雄跟本王闹不痛快,就可以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孙福能听得出来,王爷是真生气了。
不是装的那种生气,是真觉得痛心。
孙福在宫里混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些嘴上喊着为民做主的官老爷们,十个有九个是在演戏。
但林毅不一样。
这个年轻人之前在城门口喊百姓万岁的时候,绝对是发自肺腑的。
现在看到老百姓遭了灾没人管,是真的在拧眉头,心疼。
“孙福。”
“老奴在。”
“本王打算开放京城,不再搞管控了。”
孙福抬起头来,有些意外。
“所有城门敞开,物资正常流通,不再对任何进京出京的货物进行盘查,但皇宫的管控不能松!”
孙福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才说:“王爷,您这是……”
“另外,传本王的意思给南宫雄,让他从明天开始恢复早朝。所有六部官员必须到岗,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谁敢旷工,一律踢出去。”
“王爷的意思是让陛下继续当皇帝?”
“对。他继续处理国事,本王不管他,只要他不搞幺蛾子,不跟本王对着干,他就还是大周皇帝。这个位置可以世袭,本王不动他。”
孙福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实在想不明白。
林毅手里有兵,有钱,有民心,三十万北境大军随时听调,京城百姓恨不得给他磕头。
这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自己当皇帝。
废了南宫雄,往龙椅上一坐,谁敢放个屁?
可他偏偏不。
“王爷,恕老奴直言……您为什么不自己坐那把椅子?这不是更方便吗?”
林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当皇帝太累了。”
孙福一愣。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上朝,批一堆狗屁不通的折子,听一帮老头子在朝堂上吵架。今天东边旱了,明天西边涝了,后天北边蛮子又来了。你说说,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林毅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本王就当个闲散王爷,想打仗的时候打打仗,想喝酒的时候喝喝酒,想抱老婆的时候抱老婆。只要军权在本王手里,当不当皇帝有什么区别?”
孙福彻底无话可说了。
这番话乍一听像是开玩笑,但林毅显然是认真的。
军权在手,天下我有。
皇帝不过是个盖章的工具人而已,真正说了算的永远是那个握着刀把子的人。
林毅这是把皇帝当成了自家打工仔了啊。
“王爷务实不务虚,老奴佩服。”孙福真心实意地弯了弯腰。
“行了,没别的事你就回去吧,明天把本王的话传到就行。”
“是。”孙福转身往外走。
刚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王爷。”
“嗯?”
“惠妃娘娘那边……可能没安什么好心。”
林毅笑着点头:“我知道。”
“老奴告退。”孙福又等了两秒,见林毅没有继续追问,也就不再多说了,转身离开。
林毅坐在椅子上没动,端着茶碗喝了一口。
凉的。
惠妃没安好心是肯定的,南宫瑾让自己亲妈来送死,这种事情林毅闭着眼睛都猜得到。
可问题是——你猜到了又怎么样?
一个女人,就算浑身绑满炸药能炸得了谁啊?更何况孙福已经提醒过了。
林毅把茶碗放下,起身朝后院走去。
前面的事情处理完了,该回去陪老婆了。
晚上,卧房。
房间里点着两盏落地灯台,暖黄色的光洒在屋里,把什么都照得很柔和。
南宫敏坐在梳妆台前,丽影站在她身后替她拆发髻,诗诗蹲在旁边端着水盆,准备给她卸妆。
林毅推门进来的时候,南宫敏正好从铜镜里看到他。
“夫君回来了。”
“嗯。”
林毅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南宫敏卸妆。
丽影和诗诗手脚麻利,把头上的簪子一根一根取下来,长发披散开,又拿湿帕子细细擦脸。
南宫敏现在怀着身孕,脸上气色好了不少,两颊微微有些肉,比刚嫁过来的时候丰润多了。
“今天跟孙福谈了什么?”南宫敏问。
“谈了两件事。”
林毅把开放京城,恢复早朝的事情说了一遍。
南宫敏一边听一边点头,没有反对。
“夫君这么做是对的,大周不能一直这么耗下去,让老百姓遭殃。父皇虽然昏庸,但处理国事还是有些能力的,让他继续干这份差事,总比放着不管强。”
“你倒是看得开。”
“妾身嫁了夫君,自然就是夫君的人了,父皇的死活跟妾身有什么关系?”南宫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林毅知道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在意的。
毕竟是亲爹嘛。
不过这个女人的政治素养确实高,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时候该表态什么时候该沉默。
林毅就欣赏她这一点。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惠妃明天要来王府。”
南宫敏取簪子的手顿了一下。
“惠妃?苏婕妤?”
“嗯,南宫雄下了旨意,说是让她代替皇帝来王府慰劳本王。”
南宫敏从铜镜里回头看了林毅一眼。
“夫君怎么看?”
林毅笑了笑,双肘承载桌子上:“我不想杀人,她来就来吧,放在府里养着呗。”
南宫敏放下手里的梳子,转过身来,瘪着嘴认认真真地看他:“夫君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南宫敏愣了一下,脸蛋刷地红了。
丽影和诗诗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但嘴角都在抖。
“惠妃娘娘……可是很漂亮的……当年进宫的时候她可是东南第一美人,虽然现在上了些年岁,但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净,身段也没走形……”
林毅看着她:“所以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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