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福和他媳妇一唱一和,越说越来劲。
那女人叉着腰,唾沫星子飞溅,指着陈默的鼻子骂得越来越难听。
周有福站在她旁边,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眼睛瞪得跟牛铃似的,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陈默,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是敢踏进这个门一步,我就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周有福从墙根底下抄起一把铁锹,攥在手里,锹头对着陈默,脸上的表情又凶又横。
陈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看着周有福手里的铁锹,看着那把铁锹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吓人。
“周有福,你把铁锹放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打架的。我是来接小芳的。你把她放出来,我跟她走。你不放,我就自己进去找。”
周有福被他这语气镇住了一瞬,但很快又硬起来了。
他把铁锹往地上一顿,发出咣的一声响,下巴抬得高高的:“你找?你凭什么找?这是我家!小芳是我闺女!我说她在哪儿她就在哪儿!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我家翻箱倒柜?”
陈默没理他,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
院子不大,正屋三间,东边是厨房,西边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是木头的,上面挂着一把大铁锁。
那扇门很旧了,木板拼接的地方裂着缝,门框上的漆全掉光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头。
门旁边的墙上有个小窗户,窗户用木板从外面钉死了,钉子密密麻麻的,钉得严严实实。
柴房。
陈默盯着那扇门,盯着那把锁,盯了好几秒。
“小芳!”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在院子里炸开。
柴房里静了一瞬。
然后,从那扇钉死的窗户后面,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回应。
“陈默哥......”
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像是好几天没喝水,干得只剩下气音。但陈默听见了。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转过身,大步朝柴房走去。
周有福急了,拎着铁锹冲过来,挡在柴房门口,铁锹横在身前,脸涨得通红:“陈默!你敢!你今天要是敢踏进这个门,我就打死你!”
陈默看着他,脚步没停。
“你打。”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你打一个试试。”
周有福被他这气势压得往后退了半步,铁锹在手里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稳住了,脸上的横肉抽搐着,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疯狗。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他把铁锹举起来,锹头对着陈默的脸,“我告诉你陈默,小芳是我生的我养的,她的婚事我说了算!我说她嫁谁她就嫁谁!你一个穷当兵的,有什么资格娶她?县里刘干部说了,只要小芳嫁过去,不光给五百块彩礼,还给安排工作!你给得起吗?你一个月才挣几个钱?连给刘干部提鞋都不配!”
白戎北从后面走上来,站在陈默旁边。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周有福,目光冷得像戈壁滩腊月的风。
周有福被他这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白戎北穿着军装,个子高,肩膀宽,站在那儿跟一座山似的。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看着周有福的时候,周有福觉得自己像被一头豹子盯上了。
“你、你是谁?”周有福的声音矮了半截。
“三团团长,白戎北。”白戎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陈默是我团里的技术员。他的未婚妻被非法拘禁,这事团里已经知道了。我今天来,是代表组织处理这件事。周有福,你把门打开,把人放出来。你要是再拦着,就是妨碍军务。”
周有福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陈默还带了人来,更没想到带的是团长。
他攥着铁锹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表情又慌又乱。
但他还是不肯让开。
“团长又怎么样?”他的声音矮了一截,但还在硬撑,“这是我家!我关我闺女,碍着谁了?你们当兵的,管天管地,还管人家家务事?”
白斯安从另一边走过来,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下去:“周有福,你把亲生女儿关在柴房里五天,这叫家务事?你让周小红冒充周小芳去部队骗婚,这叫家务事?你收了刘干部五百块彩礼,把你女儿当成东西卖来卖去,这叫家务事?”
周有福被他一连串的话砸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横肉抽搐着,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媳妇这时候冲过来了,挡在周有福前面,叉着腰,尖着嗓子喊:“你们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什么骗婚?什么卖女儿?我们家小芳是自愿嫁给刘干部的!她自己愿意!不信你们问她!”
她说着,转过身,冲着柴房喊:“小芳!你告诉他们!你是不是自愿嫁给刘干部的?”
柴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从那个钉死的窗户后面,传出周小芳的声音,沙哑的,干裂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的。
“不是......我不愿意......我要嫁给陈默哥......”
那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周有福媳妇的脸一下子白了。
周有福的脸色也变了,变得又青又紫,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你、你这个死丫头!”周有福媳妇转过身,冲柴房骂,“你吃了豹子胆了?你爹你妈的话都不听了?那个穷当兵的有什么好?他能给你什么?刘干部家里三间大瓦房,还有自行车!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你倒好,非要跟着这个穷小子去戈壁滩喝西北风?你是不是傻了?”
柴房里没有回应。
周有福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摔,转过身,走到柴房门口,一脚踹在门上。
咣的一声,门震了震,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周小芳!你给我听好了!”他的声音又凶又狠,像打雷一样,“你今天要是敢跟这个穷小子走,你就永远别回来!我没你这个闺女!你死在外头也别回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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