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同志，既然你不是本单位的人，就先请离开吧。”
“至于你说的那些问题，你可以找政府寻求帮忙，我们爱莫能助。”
对于外人，他还算客气。
面向自己人，就严厉许多，“翟经理，让外来人员经手客人们的饭菜，严重违反了单位的核心纪律，后巷街国营饭店即日起停业整顿，在职员工重新接受岗前培训并通过考核再开门营业。”
“食品安全大于天，如果从你们饭店流出去的饭菜让客人吃出了问题，拿你们的命都不够赔！”
翟福生瞬间白了脸。
上家停业整顿的饭店时隔两年才重新开业。
就不说单位会不会辞退员工了，两年时间，员工们自己都憋不住开始找别的工作了。
这年头没有收入就没有定量，没有定量就买不到粮食，买不到粮食就吃不饱。
小姑娘小伙子还行，可以接受家人接济，如果是要养家的大老爷们，两年时间能毁了一个家庭。
翟福生讷讷应声，但眼神却飘向了阮铮。
说了让她一个字都不要提，非要提，还提些有的没的。
怎么着。
显得她伟大，显得她高尚了？
真那么伟大那么高尚，能不能先解救一下他们这些被她连累即将失业的人，而不是那些原本就一无所有的野孩子！
阮铮接收到了翟福生的愤怒。
她没想坑害谁。
直接点明，是为了方便谈合作。
总不能前一秒她承认自己是饭店大厨，后一秒就代表渔村拿出罐头让店里采购吧。
不合适。
而且真诚才是必杀技。
任何阴谋诡计在高位者眼里都是不值一提的小把戏，一眼就能看穿。
想要促成合作，只能从一开始就坦白。
但她也没想到，这个小心眼的男人会给饭店那么重的处罚。
阮铮看看霍局，见他没有表态，知道还得靠自己，于是往前站了站直面小心眼。
“这位领导，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
小心眼拧眉，阮铮继续，“组织上给你那样的工作是为了让你为人民服务，因为渔民穷，因为无法给你们商业口提供价值，就不是人民，就不是你的服务对象了？”
“你这种觉悟甚至不如我们村上的文盲，文盲还知道乐于助人发扬雷锋精神，你一个高级干部，公然发表‘爱莫能助’的言论，你对得起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人民对你的信任吗？”
“你不要偷换概念！”小心眼一听这话，脸都黑了，“我没有不把渔民当人民，我只是说渔民的情况不是我们商业口负责，让你去联系政府。”
阮铮冷笑一声。
“我能联系到政府，我能改善整个国家的民生问题，我用得着蹲在这个小小的饭店里等着被你们驱赶吗？”
“我不能，所以我才出现在这里。”
“可我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人都想为渔村，为国家尽一份绵薄之力，你这个被国家挑选，被人民供养的干部却只想着推诿，真的很让人失望！”
阿妹：！
大队长：！
小心眼一行人：！
翟福生：！！！
这小妮厉害啊，敢对领导说失望！
就别说，还有点燃呢。
只是燃归燃，之前说好的事也会兑现，她不让他好过，他会掐死她一切发迹的可能。
正想着，霍局爽朗一笑，连说三个好，“好好好，小同志果然没让我失望！”
说着又转向小心眼，“程秘，我觉得这位小同志说得很有道理，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就是给人民群众提供便利，为人民群众解决困难，如今人民来了没道理将困难拒之门外。”
“霍局！”小心眼刚要辩驳，霍局长就抬手阻止，“而且小同志只是说了渔村的情况，又没有让我们提供救助，不妨听听他们想跟饭店谈的合作是什么。”
阮铮立马恭维。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而且放在力怼程秘，树立起自己心直口快的人设之后，这马屁显得十分真诚，“商业口有您这样的领导一定会蒸蒸日上，越做越强！”
说完，不等霍局自谦，立刻让吴潮生将后厨里还没用完的罐头拿出来。
罐头拿出来后，阮铮介绍：“今日这道咸鱼炖豆腐用的就是这瓶鱼罐头，这瓶鱼罐头不管是材料上的选择还是本身的滋味，都远超市面上的同类产品，我甚至觉得能跟友谊商店里的进口罐头一较高低，我们找经理是想将罐头放在店里售卖，这样饭店能增加一份收入，渔村也多了个进项，国家也能减轻点负担，可谓一举三得！”
霍局了然，但不解，“既然是卖罐头，为什么不找供销社或者百货商店合作？”
“我们的最终目标当然是供销社和百货商店，甚至还想为国家赚外汇，可在名气没有打出去之前，我们要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地来，饭店是吃饭的地方，可以提供试吃服务，大家觉得好吃还想吃可以买一份，也能买一罐，等名气打出去了再上到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也不迟。”
原因之前跟吴潮生也分析过，主要是怕直接放过去落灰…
阮铮没提，霍局一个老江湖自然能想通其中关窍。
他笑了笑，语气和善却坚定：“小同志这么有志气，我们这些老同志自当全力支持，鱼我尝过了，不清楚能不能跟友谊商店的一较高低，但绝对比市面上其他咸鱼的品质好，如果你们渔村能保质保量的供应，我替饭店应下你们的合作申请。”
说完，他转向翟福生，“后厨重地的规矩不能废，但你的处罚先押后，现在全力配合渔村做鱼罐头的推广，一个月时间如果没有做出成绩就停业整顿，我们换其他店配合，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柳暗花明，翟福生激动得差点敬个军礼！
不过他按耐住了。
丢人…
霍局等人吃好走时，阮铮一人送了一瓶鱼罐头。
这部分罐头是打电话临时叫村民送过来的。
但霍局几人不愿白收，付了钱当作是饭店的营收。
八毛钱一瓶，卖了六瓶也就是四块八毛，还有一些粮票...
翟福生感叹。
这合同还没签，就开始赚钱了，有点魔幻。
不过更魔幻的还在后头。
阮铮直接将炖好的豆腐和剩下的火腿炒饭端了出来，并道，“单独放在柜台让试吃，可能会被不到店消费的人群哄抢，所以我想了两道菜，你们将这两道菜加入每日供应，有客人点了服务员多提一嘴，说这个鱼有罐头装，喜欢吃也能买罐头。”
“前期点餐率低也不怕，可以每桌客人送一块，用醋碟装着，这部分耗损可以由渔村承担。”
翟福生咂了咂嘴，还在为阮铮的自作主张不满，“给我安排得这么明白，你是领导我是领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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