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浩没办法反驳,李娟说的是客观事实。
前世他是太孙,是皇帝,生来便握有天下杀伐大权,天命所归。
而这一世,若非对方忌惮朱天和的身份,再加李老爷子的庇护,在省考面试被刘家做掉的那一刻,他的职业生涯就已经宣告终结了。
没有进入市委组织部二处,他纵有通天的帝王心术,也只能去某个私营企业当个打工仔。
连坐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又谈何执棋天下。
见朱文浩默认,李娟靠在椅背上,声音放缓了一些。
“想当初,我也是有一份美好的感情,有一个相恋多年的爱人。那时候年轻,总觉得有情饮水饱,爱情大过天。”
她自嘲地笑了笑。
“但是,你外公,我的父亲,还是硬生生拆散了我们,把我嫁给了你父亲朱天和。”
“现在回头看看,过得不也挺好的吗?他走到了市委副书记的位置,对我也是百依百顺。”
婚姻在这个阶层,从来不是风花雪月,而是两股资源的整合与互补。
“文浩,你和苏清寒两个人之间,父辈的立场截然不同,这注定了你们无法走到一起。”
李娟直指最核心的矛盾。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苏长明涉嫌违纪违法案件,现在只不过是纪委还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罢了。”
“将来的某一天,如果苏长明东窗事发,被带走调查。你要是和苏清寒结了婚,你觉得她会成为你仕途上的助力,还是你最大的阻力?”
李娟言辞犀利,不留情面。
“你的敌人,会不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一个贪腐分子的女婿,在提拔考核时,要经历多少重审查?”
“你们将来的孩子,怎么办?人家一句‘背景复杂’,就能把你的晋升通道焊死!”
轿车驶入林荫大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在车窗外飞速后退。
“我自有办法。这个不用母亲操心了。”朱文浩回答。
“你的办法?”李娟冷笑了一声,“你的办法,就是让苏清寒大义灭亲。”
“你利用她市纪委的身份,在对她父亲苏长明的暗中调查上,出大力。”
“甚至让她亲手去搜集、递交苏长明的犯罪铁证。”
李娟把这套绝户计分析得清清楚楚。
“然后,你要让她踩着她亲生父亲的鲜血上位,以此来向组织证明她自己的清白,顺道把她自己的红顶子染得更红。”
朱文浩踩下刹车,平稳地避让过一辆强行并线的出租车。
“既然母亲都知道,那您还劝我什么?”朱文浩反问。
“所以我说你傻!”李娟毫不留情地驳斥,“你就不想想,如果苏清寒真的这么干了,她的处境会变成什么样?”
“一个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能亲手送进监狱的狠人!”
“你让组织部的领导怎么看她?你让周围的同事怎么看她?”
“连生身父亲都能咬死,以后谁还敢跟她交心共事?谁还敢提拔重用她?”
在传统的伦理纲常中,“薄恩寡义”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侧写。
“这样的女人,留在身边,就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李娟下了最终定论。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能平安落地。”李娟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你知不知道,刘若冰的父亲刘强,近期可能要动一动,上一个台阶了。”
省发改委副主任,再往上走一步,便是正厅级的实权大员。
“劳书记在常委会上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全省的经济盘子需要懂行的人去挑大梁。”
李娟透露着省委大院里最核心的动向。
“刘强这次,无论是留在省里担任一厅之长,还是下放地市担任一市之长。只要他上去了,这就是实打实的强力援助。”
“你外公退下来了,能量用一分少一分,终有油尽灯枯的一天。你父亲在临江市又受制于人,举步维艰。”
李娟看着朱文浩的侧脸。
“你若是娶了刘若冰,有了刘强这层翁婿关系,你们在省市两级的联动,便彻底打通了。”
资源互换,强强联合。
“言尽于此,其中的利弊得失,你自己好好掂量吧。”李娟收住话头。
轿车已经平稳行驶到了目的地。京江市长风街一家高档茶楼门前。泊车小弟快步走下台阶,准备来接车。
朱文浩将车子挂入驻车挡,拉起电子手刹。
李娟自己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她一只脚踏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却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驾驶位上的儿子。
“文浩。”
“你是自己解下安全带,跟我进去见若冰的母亲。”
“还是现在就挂上挡,踩油门开车离开。”
“你自己,做一个选择。”
她站在车门外,等待着儿子的最终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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