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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恨


在沈千的记忆中,是龙鼋岛岛主威压沈家,逼迫沈千当上门女婿,来到龙鼋岛,闯生死关。

成,则有资格当岛主女婿,败则生死道消,留下诀别信,永远不能与他的妻子见面。

沈千知道自己妻子与龙鼋岛主有父女矛盾,不愿将这矛盾扩大,便在留下的信中只说了是沈家遇难,需要去解决。

实际上,他独自一人去了龙鼋岛,闯生死关。

龙鼋岛上的毒沼、幻阵、兽窟、刀林……每一关都足以让寻常修士死上十次。

支撑沈千的,只有怀中那枚温热的刻着海兽纹样的发簪,以及脑海中那个笑容纯净如琉璃、不谙世事的女子容颜。

也是他的妻子,龙鼋岛主的独女,白玉伶的母亲。

“最后一关,三刀六洞。”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山腰骸骨中传来。

“受得住,有资格站到岛主面前说话。受不住,枯骨山上,多你一副。”

沈千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接下来的画面,破碎而惨烈。

看不清具体,只有不断闪烁的寒光,利刃入肉的闷响,以及沈千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三刀,不是简单的三刀,刀身上附着蚀骨的阴寒魔气,每一刀都仿佛在凌迟他的魂魄。

六洞,更非寻常贯穿伤,伤口处残留着诡异的吞噬之力,不断蚕食着他的生机与修为。

当他终于拖着几乎散架、血流如注的身躯,一步一个血脚印,踉跄着走到枯骨山顶,站在那座完全由漆黑礁石垒成、散发着无边威压与冰冷恨意的宫殿前时,已是奄奄一息。

他抬头,望向宫殿深处那双仿佛千年寒冰雕琢而成的眼眸——龙鼋岛主。

“晚辈……沈千……见过……岛主……”他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目光直视前方,“恳请……岛主……成全!”

他以为,历经生死考验,证明了自己的决心与对女儿的心意,这位海外巨擘,纵使再冷酷,也该有一丝动容。

龙鼋岛主端坐玄铁王座上,面容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眸,冰冷地注视着下方几乎成为血人的沈千。

许久,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沈千如坠冰窟的嗤笑响起。

“成全?呵……你们……永远不可能。”

沈千浑身剧震,几乎站立不稳,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力竭,而是心神遭受重击。

他不解,不甘,嘶声问道:“为……什么?!岛主!晚辈对婉儿之心,天地可鉴!纵是刀山火海,九死无悔!为何……为何不能成全?!”

“为何?”龙鼋岛主缓缓从阴影中探出半张脸,那脸上有一道几乎将整张脸劈开的狰狞伤疤,更添几分凶戾。

他盯着沈千,眼神中的恨意浓得几乎化为实质,“没想到,沈家……也能出你这么个痴情种。可惜,再痴情……也抵不了债。”

“债?”沈千茫然。

龙鼋岛主没有立刻回答,他仿佛陷入了某种极为久远、极为痛苦的回忆,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阴寒刺骨。

良久,他才用一种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冰冷彻骨的声音,缓缓讲述:

“很多年前,海外有三个结拜兄弟,意气相投,生死与共,其中两人,同时爱上了一个女子。一个,愿为她放弃一切,包括性命。另一个,未曾放弃什么,却与那女子是真心相爱,两情相悦。他们之间没有隐瞒,三人关系依旧亲密无间,如同手足。”

“有一次,三人结伴探索外海,发现了一处上古遗留的人仙洞府。他们勠力同心,费尽周折,终于打开了遗迹入口,进入了其中。

洞府之中,宝物无数,更有人仙传承。然而……”

龙鼋岛主的声音骤然转厉,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嘲讽:“然而,就在分配收获之时,那个始终心存不甘的‘兄弟’,为了独占其中一件最为珍贵的古宝,竟暗中引动了遗迹深处的自毁禁制,将另外两人困在了绝地之中!”

画面仿佛随着他的讲述而浮现:幽暗的遗迹通道,骤然落下的断龙石,肆虐的阵法光芒,以及那个“兄弟”转身前,那张混合着贪婪、嫉妒与疯狂扭曲的面孔。

“他还不死心,对着被困的女子说:‘阿夏,你知道的,我一直爱慕你。

跟我走吧,放弃他,我们就当从没遇到过她,那件古宝,你我共享,逍遥天地,岂不快活?’”

“被称作阿夏的女子,紧紧挽着身旁道侣的手臂,眼神坚定,摇头道:‘不走。宝物再好,不及白哥万一。我与白哥,生死与共。’”

“哈哈哈……好一个生死与共!”

龙鼋岛主发出凄厉的笑声,笑声中是无尽的悲凉与恨意,“那畜生见阿夏如此决绝,恼羞成怒,竟丧心病狂,不仅彻底破坏了遗迹入口,将我们封死在内,更是启动了遗迹中最恶毒的永夜禁制,将我与阿夏强行分隔,关押在两处永远无法相通、暗无天日的囚牢之中!

然后,他带着那件古宝,头也不回地走了!将我们活埋在了那暗无天日的地底!”

沈千听得浑身发冷,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龙鼋岛主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冷,仿佛能将灵魂冻结:“你可知……本座在那暗无天日、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绝望与仇恨陪伴的鬼地方,被关了多久?你可知……阿夏她……”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后面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惨痛:

“阿夏与我被分开关押时……已经怀有身孕。”

沈千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在那幽暗绝望、没有任何食物来源的地下……为了保住腹中我们的骨肉……”龙鼋岛主的声音颤抖起来,那是一种压抑了无数年的、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暴怒,“我……我破开禁制,找到她时……看到的是……阿夏她……在用自己的鲜血……喂给那时已奄奄一息、几乎不成人形的女儿!!!”

“轰——!!!”

仿佛惊雷在沈千脑中炸响!他如遭雷击,浑身剧颤,手脚冰冷,连灵魂都在这一刻冻结!割肉……喂女……?!

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副地狱般的景象,无法想象那个女子,在绝望中经历了怎样的煎熬与牺牲,更无法想象,那个刚刚来到世上、本该享受父母宠爱的婴孩,是在怎样惨绝人寰的境地里挣扎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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