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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浴火豪门 第二章(1)


第二章 生死法场

一、料峭春寒,湘春门外一片肃杀

刚刚遭受战乱的古城长沙,在春寒料峭的冷风中气息奄奄,全然没有春天的气息。

远远望去,湘江的河床高起,流水干涸见底,似乎一场战争之后,他的血液几将淌尽。弥江大雾渐渐消散,城里萧瑟寥落,寒风锁着残垣断壁,街上人行稀少,不见往日繁荣,到处都是惨不忍睹的凌乱。而往昔金碧辉煌的碧湘宫,除了少数几座在大火中幸免于难的宫殿外,大部分和城市的其他景象一样,灰头土脸,失了往日的颜色。不时刮过来的乱风,卷起一阵阵黄沙枯叶,在时断时续的凄厉犬吠声中直打啰嗦。

仲春二月的一天,湘江东岸的湘春门外,却意外地挤满了人群。被数以千计的人群围着的,是一个临时搭就的刑人法场。正中央刑台高耸,旌旗摇曳,披着银甲戴着银盔的武士,挺着银枪大槊,规则整齐地站在四处,特别是通向刑台的大道,两边的银枪闪着寒光,格外密集整肃,威严逼人。武士一个个威武雄壮、严阵以待,注视着死寂的人群。

刚进申时,一群峨冠博带的官员从湘春门里鱼贯而出,个个神色肃穆。他们下了马,匆匆忙忙地登上刑台前边的高台,又依次坐了下来。一通交头接耳之后,但见行刑官何敬真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带人犯!”

两边的棋牌官得到指令,也齐声喊道:“带人犯……”声音仿佛接力一般传递出去,不一会儿,一队囚车从碧湘门里驶了出来。囚车上的人犯,个个五花大绑,身着囚衣,头发散乱,背上背着一块写有“斩”字的亡命牌。囚车沿着银枪大槊夹道拱卫的过道缓缓行驶,来到刑台前,囚犯被押车的武士粗暴地带出来,推推搡搡押到台上,刀斧手们荷刀胸前,满脸杀气地立在他们身后。

刑台上,刀斧手强令他们面朝人群跪下。有几个一声不吭地跪下了。还有几个,任凭刀斧手强按硬拽,死活不依。只听一个道:“我瑶池李氏满门忠义,何罪之有?如今蒙受不白之冤,天理何在,公理何存啊?”另一个道:“有言道:君要臣死、不得不死,更可况要我等瑶池草民,砍头不过碗大个疤。可是我等无罪,断然不能下跪。死则死矣,跪什么跪?”还有一个雷公嗓的声音更大:“我李氏男儿,宁愿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老子驰骋沙场二十余年,什么时候怕过死?老子的项上人头,怎会跪着被人砍?小子,今儿李庆意成全你,砍一颗站着的人头,哈哈哈……”

“老不死的……”雷公嗓身后的那个刀斧手火了,“死到临头了,还横什么横?你不跪是吧,老子偏要你跪……”说着,一脚踹过去,正中人犯脚窝。人犯一个趔趄,单膝跪地,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老东西还真有两下子,见了棺材也不落泪……”刀斧手勃然大怒,挥起大刀朝人犯下身就砍,“老子砍掉你的双腿,看你跪是不跪?”

李庆意一跃而起,躲过刀斧手的屠刀,大声笑道:“就凭你这猪狗一样的蠢货,还想作践你 大爷,去死吧,哈哈哈哈……”一边笑着,一边飞起双脚,将刀斧手手上的大刀踢飞,钉在刑台边的一个木柱上。

“他 娘的……”刀斧手见刀飞出老远,还稳稳钉在柱子上,顿时满脸通红,怒不可遏地飞身朝人犯扑去,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狗 娘养的,居然敢踢掉我吃饭的家伙,真是胆大包天了?我叫你踢,老子跟你拼了……”人犯紧身一闪,刀斧手扑了一个空,一个“狗吃屎”摔倒在地刑台前。台下人见了,顿时哄笑起来。

“李庆意,你不要以为当过几年百夫长,就在这里斗狠逞能,欺负一个行刑小卒算什么本事?都要见阎王了,还逞什么能?真是死不悔改!”突然间,只见坐在监斩席位子上的官员突然腾空而起,一跃来到刑台上,顺手捡起人犯的脚镣,扬手一抖,李庆意便两脚朝天倒在刑台上。

只见李庆意一滚身坐在地上,破口大骂道:“徐威狗贼,我瑶池李氏,与你素昧平生,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不问青红皂白,将我等一家老小悉数绑赴法场,斩首示众?”

“我们当然没有私怨!”徐威狞笑道,“老夫身为王廷命官,奉命监斩法场,为的是大楚江山永固、社稷基业长青,当然不是为了个人恩怨了!”

李庆意不依不饶:“老匹夫,那你当着王都百姓说说,我犯哪门子法、又因为何罪要被砍头?”

“犯哪门子法?你李庆意的好侄孙,那个所谓的天才少年、火药神童李云博,凭借一点小聪明骗得太后信任,执掌了王廷密卫湘水台,他不但不尽忠王廷,反而挑起王室祸乱,甚至矫诏谋逆。你们李氏族人,居然目无王法,窝藏王廷叛逆,让他至今逍遥法外……这是天下共知的事情,你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

离他们不远的李庆吉突然站了起来,悲愤异常地说话了:“我瑶池李氏,以‘舍生忘死、谋福瑶池’为己任,儿孙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么会干那大逆不道的事情!你徐大将军和李云博有恩怨你找他寻仇去,把我一家老小拿来顶罪,算什么本事!”

徐威道:“老乡司,你别激动。提刑有司,即刻宣布王廷公议瑶池李氏罪状!”

一个身穿大红官袍的官员站了起来,展开一轴文书大声宣道:

经天策府刑司衙门查明:原天策府学士、湘水台紫金长老李云博,身为人臣,却包藏祸 心,假传太后懿旨,图谋篡夺王位。不臣之心,昭然若揭。瑶池李氏,生就此等顽劣,却又教导无方,管束不严,铸成大错。而后又纵容包庇,让其侥幸逃脱,至今逍遥法外。今奉楚王之命,将瑶池李氏罪人,悉数斩首示众,昭明国法,以正纲常……

宣示未毕,台下的人群听了,就开始议论和骚动起来。一些人窃窃私语,有的甚至大声责问起来:

“什么?李云博谋逆?扯他 娘的蛋!李学士这样的好官,怎么会谋逆呢?”

“数日前,李学士还是有目共睹、享誉朝野的贤良,一心为国、忠君爱民的好官,怎么,突然间就成了叛逆了?”

“徐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李云博矫诏谋逆,可有证据?”

“瑶池李氏,百年望族,谋福乡里,乐善好施,仁义忠诚冠绝天下,爆业翘楚更是四海扬名,他们何罪之有啊?”

只见李云浩也突然破口大骂道:“徐威老贼,放你娘的狗屁!李云博和湘水台为了大楚江山社稷安危,不忍看到兄弟争国战火连天,帮你们轻而易举攻下长沙,尔等过河拆桥,反倒宣布他矫诏谋逆,真是颠倒黑白、血口喷人!楚国由尔等奸贼执掌权柄,岂能不亡!”

“放肆!”徐威怒道,“李云浩,你也是湘水台谋逆干将,自然会妖言惑众、混淆视听,死到临头,还要诅咒王廷,真该千刀万剐!还不快快认罪服法,不然,叫你死无全尸!”

李云浩道:“狗贼!我李云浩死不足惜,更不怕你千刀万剐!有种的,就活剐了大爷,爷要是眨一下眼唤一声痛,就是龟孙子……”

听了他们的对骂,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一直疯传李学士所谓的矫诏谋逆,是被人陷害的!”

“李学士诗名远播,才具卓卓。去年长沙大水,修江堤,赈灾饭,深得民心。而后又深入南唐,智闹洪袁,火烧敌营,功勋卓著。如此国家良臣,绝不会干出大逆不道的事。一定是朗人当权,排除异己,网罗罪名!”

“徐大人,你投靠朗州攻破长沙,处死了王上,是不是谋逆啊?你也该满门抄斩啊!”

“这伙东西,祸乱长沙,还要诛杀李学士的全家。打死这群朗人的走狗……”

就在人群喧哗时,刑场外突然传来一阵阵嚎啕大哭之声。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群百姓全身素衣,头上扎着白布巾,扯着一面面白色巨幡闯了进来。巨幡上写着:“瑶池李氏,爆业翘楚,泽被乡里,德感天地”“昭昭日月,国法何存”“千古奇冤,万民同悲”等等不一而足。徐威见了,勃然大怒:“何方贼寇,竟敢目无王法,搅扰法场,该当何罪?”

为首的老者,是醴陵李氏掌门人李丰业,只见他揖首说道:“启禀大人,我等乃‘爆竹金三角’业界人士,不是贼寇,而是大楚良民。听闻瑶池李氏飞来横祸,莫名获罪,绑缚刑场,特来请愿,求王廷开恩,赦免瑶池李氏。”

徐威大声道:“瑶池李氏出了个矫诏篡国的李云博,王廷没有株连九族,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然而他们还包庇王廷叛逆,让反贼至今逍遥法外。王上英明,下旨缉捕,午门行刑,昭明国法。你等速速退去,否则,就以扰乱法场、妨碍行刑之罪悉数捉拿!还不赶快退出法场!”

李丰业又一拱手,道:“大人,瑶池李氏一直是我等爆业领袖,数万乡邻百姓的衣食父母。即使李云博罪不容赦,与其家人何干?百年以来,李氏兴业富民,泽被乡里,乐善好施,名闻天下,从来未曾作恶。更何况李氏一直忠心王廷,效命马氏,从来都没有不臣之心。如此树德仁义的豪门望族,怎么能说杀就杀,天理何存,公道何在?求大人看在民心请命的份上,格外开恩吧!我们求求您了!”说罢,一个个长声吆喝,跪在地上,叩起头来。

徐威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叹息道:“李氏有无罪责,王廷早有定论。李氏名动四海不错,享誉天下也不错,但犯了国法,就得受到严惩。你们要怪,就怪他们那个不肖子孙吧。老夫只是奉命行事,也无能为力啊。请各位见谅。”

众人听了,一个个义愤填膺,有的甚至说道:“李氏惨遭灭门,爆业将毁于一旦,也没有活路了。王廷要株连,我等也是瑶池乡邻和业内人士,也在株连范围。大人,您就把我们这百十号请命的乡民,也一起问斩吧!”

徐威闻言怒火中烧,猛地拔出剑来,大声喝道:“放肆!大胆刁民,竟敢搅闹法场,干预行刑,甚至威胁老夫,不想活了不是?银枪都的勇士听令,谁再敢胡言乱语,无理取闹,就地诛杀!”四周的银枪大槊一齐应了一声,突然横起武器,对准愤怒的观刑和请命的人群。

李庆吉发现人潮开始涌动,人群里接连不断地质问越来越激烈,有的人甚至破口大骂起来,如此下去肯定会激怒当政不久的朗人,也很可能殃及无辜,于是动情地对大家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感谢大家声 援!常言道,天地之间有杆秤,这杆秤就在大家心里!既然王廷认定,我瑶池不肖子孙李云博犯下谋逆大罪,祸国殃民,作为他的祖辈父辈和族里尊长,也定然难辞其咎。既然天亡我瑶池李氏,我们也只能听天由命了——天命不可违啊!既然事已至此,我们死不足惜,大家千万别为了我们而白搭性命。我李庆吉求求大家了!”说罢,跪倒在地,朝人群叩起头来。

目睹李庆吉此番言行,愤怒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突然一个个跪倒在地,一片啜泣之声。

只见李丰业突然说道:“大人,既然我等请命不成,瑶池李氏在劫难逃,求大人恩准,让我等代表爆业业界举行活祭,送他们最后一程吧。求大人应允。”

“活祭?”徐威沉吟道,“瑶池李氏何德何能,怎么能享受活祭大礼?更何况,此等大祭,尚需上报王廷,由楚王殿下亲自恩准才行。老夫决断不了。”

“那就恳请大人即刻上报王廷,求王上恩准吧!”

“胡闹!午时即将到来,哪里还能来得及啊?不准!”

“大人,民意有愿,还望成全啊!王廷滥杀无辜,本已失信于民。现在连活祭都不准,这让我们情何以堪啊!这天地良心,大人定要违逆吗?”

“你等打着什么天地良心的旗号,纯属无理取闹,真是不想活了……”徐威怒道,“银枪都的勇士们,把这些搅扰法场的乱民,全部抓起来!”

“慢着!”这时候,行刑官何静真大声喝住,连忙走下来,小声说道,“徐将军,这事可别一味强硬。我们初来长沙,本来就人心不稳。如此下去,惹怒众怨,大闹法场,不仅我等交不了差,而且对王廷今后不利。依下官看,还是让他们活祭吧。”

徐威道:“这怎么行!自古以来,举行活祭,都是功勋盖世的名臣,抑或名动古今的大贤,牵扯刑狱,关系国计民生,朝廷忍痛处决,才顺应民心允许活祭。李氏何德何能,断然不可恣意。”

何敬真和李云博有一面之交,也清楚李云博被徐威构害的内幕,本来就同情李云博一家,加上他性情耿直,早就看不惯徐威的胡作非为,不禁怒道:“我是行刑官,这事,我说了算。”

徐威也毫不退让:“老夫是监斩大臣,有权处置法场突发情势。”

“你监斩大臣只负责监督下官是否将人犯处决,其余诸事,有何某这个行刑大臣,不用你老费心。”他看也不看徐威,一转身,对李丰业说道,“本行刑官准许爆业业界活祭瑶池李氏。请诸位法场设祭,为他们身赴黄泉饯行。”

“多谢行刑官大人。”李丰业拱手谢道,瞥了一眼徐威道,“原来,您老不是行刑官,只是个监斩官,这事您做不了主啊。”

“你……”徐威见何敬真允许活祭,又被李丰业抢白几句,气得脸都紫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丰业又一挥手,对众人大声说道:“请各位赶紧准备,立即开始祭祀,为瑶池李氏饯行。”众人应了一声,突然闪开,法场前空出一块地方。但见一群人忙碌开来:匆匆忙忙搬来早就准备好的竹薪,浇上松油,又简单铺设了些器具物什,换上款式颜色各异的服饰。而带着悲哀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特殊祭祀,甚至从未听说更不用说见过的所谓“活祭”惊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忙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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