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夏天一晚上，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厕所，整个人拉得脸色发青、腿脚发软，最后几乎是扶着墙从厕所里爬出来的。
那碗汤的后劲，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鬼龙在意识深处，难得地安静了一整夜。
没骂人，没吐槽，没有任何输出。——大概也是心虚了。
从那天起，鬼龙再也没有当着雄哥的面骂过夏天蠢。
夏晴对此的评价是：“大概是被老妈的汤补出心理阴影了。亲身经历总比旁观体会的更深刻。一碗汤就让鬼龙退却，雄哥要是煮上一大锅倒进‘灭’里，是不是能死一大片？”
夏宇敲了她一下：“你试试？到时候‘灭’里的魔都跑出来报仇，完蛋的可能是我们全家。”
但鬼龙的“老实”是有限度的。准确地说，是有条件的。
当着别人的面？照骂不误。而且骂得更凶了——大概是把不能在雄哥面前骂的那部分，全攒到了其他场合一起释放。
不过，有意思的是，鬼凤最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开始对鬼龙的日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次鬼龙骂夏天，鬼凤就悄无声息地占据夏宇意识的一角，竖起耳朵偷听。听完之后，他还会原封不动地转述给夏宇听，附带精准到位的表情模仿和语气还原。
“你猜鬼龙今天怎么骂的？”鬼凤的声音在夏宇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愉悦。
“不想知道。”夏宇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
“‘你是猪吗！我都教了多少次了！’——这句是开场白，常规操作。”鬼凤学着鬼龙的语气，还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那种暴躁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调调，“然后后面还有升级版——‘这个波动频率，这个！不是那个！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夏宇的嘴角抽了一下。
“最后收尾的是——”鬼凤清了清嗓子，把音量拔高了一个八度，“‘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怎么样，精彩吧？”
“精彩什么？”夏宇终于抬起头，“你每天偷听这个，不无聊吗？”
“无聊？”鬼凤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直气壮，“这叫情报收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就是闲的。”
“随你怎么说。”鬼凤不以为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听完鬼龙骂夏天，我忽然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跟你共用一副身体，还挺幸运的。”
夏宇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至少你很聪明。”鬼凤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秒，“不用我像个老妈子一样追在屁股后面教，教不会还得骂。鬼龙那个命啊，啧啧……”
夏宇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跟鬼凤的相处模式——鬼凤时常冒出来刷个存在感，两个人拌几句嘴，然后各自安好。没有鸡飞狗跳的教学现场，没有歇斯底里的对骂环节，有的只是商量，探讨，配合。
他们两个，确实都很聪明。
一个聪明到能驾驭鬼凤的力量而不被反噬，一个聪明到可以为自己争取最大权益而不被封禁。
“所以说，”夏宇放下书，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活法。像夏天那种……只能自求多福了。”
鬼凤在意识深处笑了一声：“这话你要当着夏天的面说啊！”
“你是真闲的，唯恐天下不乱啊！夏天已经这样了，再说太伤了，怎么说他也是我弟弟。”
“无趣。”
“这叫情商。”夏宇面无表情地纠正，“你一个魔，懂什么情商。”
鬼凤嗤了一声，但没再反驳。
两个人——不对，一个人和一个魔——难得地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幸好他们都很聪明。
不然像鬼龙那样天天骂街，像夏天那样天天被骂，这日子还怎么过？
不过，夏天倒是并没有因为这场“灾难”而消沉太久。
说起来，夏天最近的心情其实还不错，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不错。
原因很简单——寒安慰了他。
那天夏天从厕所里爬出来之后，整个人虚脱得像一张纸片，风一吹就能飘走。他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的不适加上最近异能训练的不顺，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里。
然后寒就来了。
她站在夏天房间的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那团蜷缩的被子。
“听说你不舒服。”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夏天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到寒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慌张，从慌张变成了一种手足无措的羞涩。
“寒、寒？！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寒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听说你拉了一晚上肚子！”
夏天的脸“唰”地红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这种事情被寒知道了，简直比鬼龙骂他一百遍还丢人。
“我、我没事的，就是吃了点不干净的东西……”
“嗯。”寒没有拆穿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然后两个人就安静了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夏天缩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哪个呼吸节奏不对会显得很奇怪。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脑子里乱成一团——寒为什么会来？是路过？还是专程来看他的？她会不会觉得他很没用？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好？
就在夏天的大脑快要过载的时候，寒忽然开口了。
“夏天。”
“在！”
“你最近修炼很努力。”
夏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寒会突然说这个。
“虽然进展不快，”寒的语气依然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在进步。我看到了。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相信你。”
夏天的心跳漏了一拍，血压直接飙升。
“寒……我会努力的。你放心。”夏天的声音有点哑。寒说相信他耶！美滋滋。
夏天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像是小狗撒娇一样的呜咽。他整个人都在发烫，从耳朵尖一直烫到脚趾头，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一夜的疲惫、身体的不适、训练的低落，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夏天并不知道的是，寒之所以会来安慰他，其实是夏晴在背后牵的线。夏晴看着小哥最近练异能练得灰头土脸的，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心里着急得很。她思来想去，觉得这种时候，能真正让夏天打起精神来的，大概只有寒了。于是夏晴私下找到寒，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拜托她去鼓励一下小哥。寒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去找夏天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
鬼龙每天骂骂咧咧，夏天每天开开心心。
鬼龙骂的是“你怎么这么笨”“教了你多少遍了”“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夏天开心的是“寒说相信我”“寒今天跟我说了加油”“寒今天对我笑了一下”。
只能说人与魔的悲喜并不相通。
夏美有一次忍不住问鬼龙：“你天天这么骂夏天，不累吗？”
鬼龙斜了她一眼：“你天天看那些偶像剧，不累吗？”
“那不一样！我那叫享受！”
“我这也是享受。”鬼龙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居然很认真，“骂他是我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你是不知道，他那个脑子，简直是我的快乐源泉。”
“……你这魔心理有问题吧？”
“谢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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