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
“这姑娘太厉害了！”
“句句在理！”
即便是再普通的百姓，也知道女儿家出嫁，娘家给准备的嫁妆，多少也会有些压箱底的东西。
家里有条件的人家，女儿自打出生起，就开始准备嫁妆了。
更何况，林家是簪缨世族，林晚吟的母亲出身时，祖父已经是朝中重臣，不久便入阁拜相，嫁妆怎么可能不丰厚？
哪怕不如公主郡主这等规格，但田产铺子绝不会少。
一时间，百姓们看向江慎之的目光，从最初的敬畏，到后来的鄙夷，此刻已彻底变成了赤裸裸的唾弃。
“呸！什么狗官！”
“贪自己女儿的嫁妆，简直丧尽天良！”
“这种人也配当官？”
“把他抓起来！查他！狠狠查他！”
江慎之听着这些铺天盖地的骂声，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因为沈危说的，句句属实。
他真的……想贪了林家的田产铺子。
他真的……只字未提那些真正值钱的东西。
而此刻，当着陈枫的面，当着无数百姓的面，被这样赤裸裸地揭穿。
他完了。
如果他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非要将林家留下的那些真正值钱的东西据为己有。
别说东厂不答应，恐怕“林晚吟”方才的那番话，已经让陈千户对自己是否贪污起了疑心。
一旦真的查下去……
当官的，特别是天子脚下的官，哪一个屁股是干净的？
地方上孝敬的，公账上抹零的，逢年过节收的冰敬炭敬……
但凡东厂真铁了心要查，别说林家的那些田产铺子，就是他的官身也要查没了！
为了保住乌纱帽，江慎之立即装出一副惭愧的模样，一拍脑袋道。
“哎哟，瞧我这记性！”
“对对对，既然是月如的嫁妆，自然是包括当年她陪嫁过来所有东西了！”
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额头上还沾着方才磕头时沾染的尘土。
“不过月如撒手而去后，我又有官职在身，日夜操劳，自然没功夫打理那些。”
“所以都全全交给了族长，委托族里代为打理。”
“所以方才没有第一时间想起，陈千户勿怪！勿怪！”
说完，一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钱财，如今却要生生全都吐出来，江慎之的心仿佛被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裂着，疼得他鲜血淋漓。
他再次看向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此刻正站在台阶上、嘴角噙着淡淡冷笑的“林晚吟”。
江慎之眼里充满了怨毒之色。
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沈危千刀万剐。
他真恨不得此刻扑上去，生啖其肉！
然而，显然眼下是动不了她的。
但等他过了这道坎……
可让她就这么放过这个小畜生，他又怎么都不甘心。
于是抬手指着沈危，恶狠狠地怒斥道。
“你可知道污蔑一个朝廷命官该当何罪？即便本官有些疏漏，也还轮不到你一个庶人信口雌黄，含血喷人！”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试图重新端起朝廷大员的架子。
沈危面上仍旧带着淡淡的笑，却并不搭理他的恐吓。
如今让他把那些田产铺子交出来，足以让他肉疼不已了。
这会儿他也不过狂吠两句而已。
但沈危可不会就这样算了，吃了林家多少，这老畜生就得给他全都吐出来。
“江大人何必如此恼羞成怒？”
“难不成被我戳中了痛处？”
他微微歪头，那双属于林晚吟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若江大人真是清白的，陈千户就在这儿。”
“不妨当着咱们京城父老乡亲的面，委托陈千户自查一番，以证清白？”
他顿了顿，嘴角的讥讽愈发浓郁。
“江大人若真是一位清廉正直，从不贪赃枉法，从不庸碌无为的好官，那我愿意当众向江大人赔礼道歉。”
“还会专门请了说书先生，为你扬名天下，如何？”
沈危说罢，还扭头看向陈枫，看似好奇，实则杀人诛心地问道。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给陈千户添麻烦。”
陈枫没有回答，反而戏谑地看向了江慎之。
他此刻也体会到了那种主子喜欢的、看着阴沟里的臭老鼠死到临头了还在装死、以为自己能躲过一劫、丑态毕露的模样。
而被陈枫盯着的江慎之，抬着的手僵住了，脸上的愤怒也一瞬被慌乱所取代。
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找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打消掉这个恐怖的提议。
沈危却也没有紧逼，反而好整以暇地等着，看着江慎之一点点在窒息的痛苦中煎熬。
而周遭其他人，谁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全都沉默地看着江慎之。
唯独周砚之的目光却落在了沈危脸上。
也不知是在想什么，脸上浮现一抹带着几分痴意的笑，那笑容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傻气。
恰巧，这一幕被苏婉清看了个正着。
原本还替沈危担心、又心中唾骂江慎之无耻的苏婉清，见局势逆转。
而一切仿佛早就在沈危的掌控之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知道从一开始，她的担心就都是多余的了。
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却又越发欣赏起这个女子。
她才及笄多久？
多少上了年纪、掌家多年的当家主母，恐怕都没有她这样的手腕和魄力吧？
而且这孩子的心态还特别稳。
什么时候都能沉得住气，没有因为江慎之一次又一次的恶意指责而乱了阵脚。
这胆魄与心智，绝不输给任何朝堂重臣。
她看着沈危的眼神，越来越欣赏。
但当她的目光瞥到一旁的周砚之时，眉头不由一皱。
这一瞬间，她心中难以遏制地冒出一个念头：傻儿子配不上她啊！
这念头让苏婉清自己都愣了一下，旋即又轻轻在心底叹了一声。
不过自己亲生的，除了脑子有点笨，护她周全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况且能配上这么好的儿媳妇，也说明傻人有傻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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