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的这间小耳室里,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没……没有东西……”
老三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死命摩擦,听得人牙根发酸。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里,瞳孔已经完全涣散,却又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那里站着什么要把他拖下地狱的恶鬼。
“根本没有宝贝……这墓……这墓是活的……它饿了……它在吃人……”
“你在说什么疯话!”
黑鹰急了,他一把揪住老三破烂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老三一脸:“二爷明明说这里有‘长生玉俑’!
你他娘的是不是想独吞?其他兄弟呢?说!你手里死死攥着什么?!”
人在极度恐惧和贪婪交织的时候,面目往往比鬼还狰狞。
黑鹰此时就是这样。他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线,急需某种“收获”来安抚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
老三被晃得像个破布娃娃,脑袋无力地耷拉着,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嘴角流淌着混杂着黑血的诡异黏液。
他的右手死死攥成一个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迹和墙皮灰。
周围剩下的几个死士面面相觑,谁也没有上前帮忙。
他们手里端着枪,眼神却在黑鹰和老三之间游移。
刚经历了地砖陷阱,每个人都成了惊弓之鸟。
老三这副鬼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已经没救了。
有几个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和黑鹰的距离——在这地下,谁靠得太近,谁就可能成为下一个挡箭牌。
“松开!”
黑鹰也是个狠角色,见老三死活不松手,直接上手去掰他的手指。
“咔嚓”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墓室里尤为刺耳。
老三的小拇指被硬生生掰断了,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露了出来。
但他竟然一声没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嘿嘿”笑声更大了。
随着手指的断裂,他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了一条缝,一个金属物件从他掌心滑落。
“叮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石板上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聚焦了过去。
几个死士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贪婪之色在眼底一闪而过。
能让老三死都不松手的东西,肯定是明器!
距离最近的黑鹰刚要弯腰去捡,眼前却闪过一道灰色的残影。
沈清宁眼疾手快,用桃木剑的剑尖一挑,稳稳地将那东西接在手里。
那沉甸甸的金属触感,让她心头微微一跳。
“沈小姐,这就不合规矩了吧?”黑鹰脸色一沉,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军刺,“我兄弟拼死拿出来的东西,你也要抢?”
“命都要保不住了,还惦记规矩?”
沈清宁冷笑一声,根本没把黑鹰的威胁放在眼里。
她借着狼眼手电惨白的光束,低头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这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玉器。
这是一块金色的劳力士手表!
而且是一块崭新的、甚至连表蒙子都没有一丝划痕的劳力士!
表盘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现代工业特有的冷硬光泽。
“这……这是老三的表?”一个死士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错愕,“不对啊,老三穷得叮当响,哪买得起金劳力士?而且进墓前,大家的手表电子设备早就被收上去了!”
沈清宁没有理会他,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表盖背面的一行字吸引了。
那是用极其娟秀的簪花小楷,用激光雕刻上去的字迹:
赠吾爱,民国二十六年,秋。
“民国二十六年……”沈清宁喃喃自语,感觉后背一阵发凉,“那是1937年……”
这是现代才有的镶钻金表款式,工艺绝对是近十年的产物。怎么可能刻着1937年的字?这就好比在秦始皇陵里挖出了一个刻着“大明成化年制”的杯子一样荒谬!
这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时空悖论。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沈清宁觉得这块表的手感有些奇怪,它不仅在走动,而且内部机械传来的震动频率极其诡异。她翻过表盘,目光落在那个细长的秒针上。
赫然发现,那根秒针,并不是在顺时针转动,而是在——
逆时针狂奔!
嘀嗒、嘀嗒、嘀嗒。
在死寂的墓室里,这微弱的机械声被无限放大。秒针飞快地倒退,每走一格,都像是在倒数着某种生命的流逝。
“时间……倒流了……”
原本还在傻笑的老三,突然停止了笑声。
他猛地抬起头,那只沾满黑血的独眼死死盯着沈清宁手中的表。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刺耳,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从喉咙深处挤出绝望的尖叫。
“谁也出不去……我们都死在昨天了……嘿嘿嘿……我们都已经死在昨天了!现在站在这里的……都是鬼!你们都是鬼!!”
老三疯狂地挣扎起来,力气大得惊人,一把推开了揪着他的黑鹰。
“去你妈的!”黑鹰被推得一个踉跄,加上老三的话实在太晦气,他恼羞成怒,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狠狠一脚踹在老三的胸口上,“老子现在就送你变真鬼!”
老三被踹得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在墙上,滑落下来,不动了。
沈清宁目光在老三肚子上扫过!
是自己的错觉吗?她刚才似乎看到对方的肚子诡异的蠕动几下!
墓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死士们互相看了看,眼神中全是不加掩饰的惊恐和猜忌。
老三那句“我们都已经死在昨天了”,像是一根带毒的刺,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这地方太邪门了,前有能照出鬼的镜子,现在又多了一块时光倒流的现代金表。
“队长……”一个年纪较小的死士声音发颤,手里的枪都在抖,“要不……咱们撤吧?这钱我不挣了,我总觉得老三说的是真的,这地方根本不是活人能来的……”
“撤?往哪撤?!”黑鹰猛地转头,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后面是翻板陷阱!你想回去变成刺猬吗?!今天谁敢退一步,老子先毙了他!”
他咔哒一声拉栓上膛,枪口直接对准了那个小死士。
这就是亡命徒的法则,关键时刻,人命比草贱。
周围的几个死士虽然心中不满,但在黑鹰的枪口下,谁也不敢出声,只是默默握紧了自己手里的武器,眼神变得阴狠起来——防备怪物的同室,他们也开始防备身边的同伴。
“行了,别吵了。”
沈清宁将那块诡异的劳力士塞进百宝袋,冷眼看着这群濒临崩溃的雇佣兵,“表的事以后再查,先看看这地方还有没有别的路……”
“快看、快看!”
一直躲在沈清宁身后充当人形挂件的苏晏舟,突然探出头来。
他没有去看黑鹰那要杀人的眼神,也没有去看那块诡异的表。他只是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瘫倒在墙角的老三,语气里带着一丝孩童般天真的好奇,却又透着深深的恐惧。
“姐姐……你看那个叔叔的肚子……好像有小宝宝在里面踢人耶。”
沈清宁闻言一愣,下意识地顺着苏晏舟的手指,看向老三的腹部。
只见老三原本干瘪下去的肚子,此刻竟然像是在充气一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
他那件特种兵专用的高强度迷彩服被撑得紧紧的,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透过破碎的衣服,可以看到他腹部的皮肤已经被撑得薄如蝉翼,血管变成了青黑色。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层薄薄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蚯蚓在疯狂地蠕动、翻滚!它们此起彼伏地顶起老三的肚皮,试图从里面钻出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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