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窗外凝成了浓得化不开的墨。
李阳怀里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像一首安宁的摇篮曲。
他一动不动地躺了许久,直到确认冷雪儿已经彻底坠入深沉的梦乡,才像个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用一种近乎于无声的慢动作,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她的脖颈下抽了出来。
他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赤着脚,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地挪下了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卧室里很暗,只有一缕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洒下清冷的光辉。
李阳没有开灯,他就着这微弱的光,静静地站在床边,凝视着床上那个隆起的身影。
睡梦中的冷雪儿,卸下了一身清冷和偶尔的促狭,眉头舒展,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她的手,无意识地搭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那是一种充满了母性的,守护的姿态。
李阳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又酸又软。
明天,就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
而预产期,也同样是近些天。
这两个重大的节点,像两颗轨道交汇的行星,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
白天,他可以嘻嘻哈哈地跟她开玩笑,用各种插科打诨来缓解她的紧张。
可到了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当他一个人面对这份沉甸甸的期待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兴奋与焦虑的情绪,便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李阳,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即将上战场的总指挥官。
如果连他都乱了阵脚,那还怎么保护自己的女王和太子?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客厅里,他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玄关处那盏最暗的壁灯。
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被他摆在门口最显眼位置的,巨大的双肩包前,拉开了拉链。
这就是他的“军火库”,他的“战备物资”。
虽然这个待产包之前已经检查了不下十遍,但在此刻这个“战前总动员”的关键时刻,他必须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全面、最细致的终极盘点。
他将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小心翼翼地,全部取了出来,在干净的地板上整整齐齐地码放开来。
那架势,比古代将军出征前清点兵马粮草还要郑重。
第一排,是“军机要务”——证件类。
夫妻双方的身份证,户口本,冷雪儿的产检手册,医保卡,还有几张银行卡和一些备用现金。
他拿起产检手册,像批阅奏折一样,一页一页地翻看过去,确认每一次的检查结果都记录在册,没有遗漏。
他又拿起两人的身份证,对着灯光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生怕上面有什么污渍或者磨损。
确认无误后,他用一个防水的密封袋,将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重要文件,妥妥帖帖地装了进去,放在了背包最里层,最容易拿到的夹层里。
第二排,是“太子殿下”的专属装备。
一包最小号的纸尿裤,摸起来软得像云朵。
一罐小小的护臀膏,散发着淡淡的植物清香。
几套只有巴掌大的和尚服,全都是最柔软的纯棉材质,上面印着各种可爱的卡通图案。
李阳拿起那件他最喜欢的小老虎连体衣,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傻笑。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个跟他血脉相连的小家伙,穿着这件衣服,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的样子。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他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他还准备了两顶不同厚度的胎帽,一个薄款的,一个加绒的,以应对医院里可能存在的温差。
还有婴儿湿巾,棉柔巾,小包被,隔尿垫……
每一件,都是他亲自去母婴店,货比三家,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把这些属于小宝宝的东西,用不同颜色的收纳袋分门别类地装好,还在每个袋子上都贴上了手写的标签。
“尿布-S号”
“换洗衣物-内”
“清洁用品”
字迹算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无比的认真。
第三排,也是最重要的一排,是“女王陛下”的产后补给。
他准备了尺码齐全的产褥垫和产妇卫生巾,还有几条一次性的纯棉内裤。
一套舒适宽松的月子服,是他特意挑的开襟款式,方便将来喂奶。
他还准备了一个保温杯,一盒可以弯曲的吸管,这样冷雪儿就算是躺在床上,也能毫不费力地喝到热水。
零食区,更是被他塞得满满当当。
巧克力,能量棒,红糖姜茶,还有几包冷雪儿平时最爱吃的酸梅干。
这些都是为了在她产后,能随时补充体力,或者解馋用的。
他甚至还丧心病狂地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折叠烧水壶,和一包小米。
他想好了,等冷雪儿生完,他要第一时间在病房里,亲手给她熬上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
除此之外,还有手机充电器,充电宝,一副降噪耳机,一本书,甚至还有冷雪儿的护肤品小样。
他想得无比周全,几乎是把所有可能用到的,甚至可能用不到的东西,都考虑了进去。
他把这些东西重新装回背包,每装一样,都在脑海里模拟一遍使用的场景。
最后,他从沙发上抱起那个他们平时最喜欢用的,印着卡通猫咪的柔软靠枕,也用力地塞进了背包侧面的网兜里。
医院的枕头太硬了,他怕她睡不惯。
做完这一切,那个原本就鼓鼓囊囊的背包,此刻已经被塞得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炸药包。
李阳拉上拉链,拍了拍这个沉甸甸的“战友”,心里那股悬着的焦虑,总算被这份具象化的踏实感,冲淡了不少。
可他还是不放心。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开始进行最后的战前推演。
首先,是通讯联络。
他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张医生的电话号码被设置成了紧急联系人第一位。
然后,是行军路线。
他打开导航软件,输入了从家到医院的地址,仔细查看了实时路况。
他又切换到深夜模式,模拟了一遍半夜出发的路线图,将哪条路红绿灯最少,哪个路口容易拥堵,全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接着,是后勤保障。
他走到车库,检查了一遍车子的油箱是不是满的,又把那个巨大的待产包,稳稳地放在了后排最安全的位置。
他还特意在副驾驶的储物箱里,又放了两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回到家里。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被他写得密密麻麻的便签本,像个即将参加大考的学生,又把上面的重点内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破水=躺平+垫高屁股+打120(切记!切记!)”
“见红+不疼=观察”
“宫缩5-1-1规则=来医院”
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甚至还对着空气,模拟了一遍自己打电话给120时的说辞。
“喂,您好,是120吗?我这里是XX小区XX栋XX号,我爱人羊水破了,孕周40周,请你们尽快派车过来!是的,她现在已经平躺,臀部也已垫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条理分明。
演练完毕,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该预演的,也都预演了。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时间和命运了。
他拖着一身的疲惫,悄悄地回到了卧室。
他没有上床,只是搬了张椅子,坐在了床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庞柔和得像一尊玉雕。
李阳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是想帮她抚平梦里所有的不安。
从一个只会打游戏、满嘴骚话的愣头青,到一个即将为人父的男人,这条路,他走了四年。
是身边这个女人,用她的爱与包容,一点一点地,把他打磨成了如今这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模样。
他低头,在她的肚子上,落下了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小家伙,听好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父子俩知道的秘密。
“你爹已经把所有的路,都给你铺好了。”
“明天,你和你妈,就是我最重要的任务。”
“放心,有爹在,一切都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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