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凄厉的惨叫，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产房厚重的大门，精准无比地扎进了李阳的耳膜。
它击碎了走廊里那份死寂的宁静，也击碎了李阳强撑起来的所有伪装。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全靠身后的杨睿用尽全力扶住，才没有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的脸色，在那一刻，白得像太平间里的床单。
“卧槽！”
孙翔吓得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扇门，脸上血色尽褪。
“这……这他妈也太吓人了！”
王珊珊她们三个女孩更是抱作一团，吓得眼泪都忘了流，身体抖得像是寒风中的落叶。
只有李阳，他没有任何夸张的反应。
他只是呆呆地站着，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灰色的绝望。
他听不见孙翔的咒骂，也感受不到杨睿手臂的力量。
他的整个世界，都被那一声惨叫彻底吞噬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的，是冷雪儿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庞。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此刻在门后那个冰冷的房间里，她正如何被那非人的痛苦反复撕扯，凌虐。
而他，他这个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站在这道该死的门外，什么都做不了！
一股混杂着心疼、恐惧和无尽自责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阳哥！阳哥你挺住啊！”
孙翔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急了，冲上来用力地摇晃着他的肩膀。
“女人生孩子都这样！我妈说她生我的时候，惨叫声整栋楼都能听见！嫂子那么猛，肯定没事的！”
“孙翔说的对，”杨睿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颤抖，“你现在要是垮了，等会儿谁进去照顾嫂子？打起精神来！”
精神？
李阳在心里发出一声苦笑。
他的精神，早就在那一声惨叫中，被碾得粉碎了。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门外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酷刑。
那扇门，仿佛变成了一道连接人间与地狱的结界。
门外，是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门内，则时不时地，会传出几声压抑不住的痛呼，和医护人员模糊不清的指令声。
每一次声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李阳那根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
他不再坐着，也不再靠着墙。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像一尊雕像，立在产房的正门口，死死地盯着门上那个小小的，什么也看不见的观察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里的电子时钟，每一次数字的跳动，都显得那么的刺眼。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从日头正盛，到夕阳西下。
走廊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昏黄，给冰冷的墙壁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色。
孙翔和杨睿买来了晚饭，可谁都没有胃口。
那几个还穿着学士服的女孩，早已哭得妆都花了，一个个眼睛又红又肿，像受惊的兔子。
李阳的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标本，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固执地，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也不敢想。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结果。
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他都等着。
“吱呀——”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份漫长的等待逼疯的时候，那扇紧闭了数个小时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神情略显疲惫的女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唰！
李阳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就瞬移到了医生的面前，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医生！”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我老婆……她怎么样了？！”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十几道目光，紧张地，期盼地，聚焦在医生的脸上。
女医生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镇定了下来，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还算温和的脸。
“产妇的意志力很强，但产程有点不太顺利，胎儿的头围偏大，现在已经打了无痛，宫口开到七指了，但她情绪……有点崩溃。”
情绪崩溃！
这四个字，像四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李阳的心脏。
他知道，冷雪儿骨子里有多骄傲，有多要强。
能让她情绪崩溃，那她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折磨！
“医生，求求你，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保住她！一定要！”
李阳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医生的白大褂，那力道大得指节都发白了，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先生你先冷静，”医生皱了皱眉，但并没有挣脱，“我们正在尽全力。现在有个情况，产妇指名，要求丈夫进去陪产，她说，她需要你。”
她说，她需要你。
这短短的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李阳那片混沌黑暗的世界里，轰然炸响！
之前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无助，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都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使命感，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需要我！
她还在等着我！
我不是废物！我还能为她做点什么！
李阳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足以燎原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我进！我现在就进！”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丢开医生，二话不说，转身就要往那扇半开的门里冲！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想立刻飞到她的身边，去握住她的手，去告诉她，别怕，老公来了！
“哎！等等！”
一只手，及时地拦在了他的胸前。
医生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像头发了疯的公牛一样的男人，从旁边助手手里拿过一套绿色的无菌隔离服。
“进去可以，先把这身衣服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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