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人好办事,也不知道苏掌柜怎么和时安姑姑说的,接下来的日子,时安姑姑教导安陵容宫中规矩时,变得格外细心,连平日里最容易忽略的细微礼数、后宫回话的分寸都一一拆解说明。
不止是基础礼仪,她更是细细讲起了后宫的势力格局,毫无保留地告知内里门道:如今后宫之中,华妃家世显赫、圣眷正浓,手握协理六宫之权,气焰正盛,几乎能与皇后分庭抗礼,两方势力暗自对峙,暗流涌动。
不只是安陵容,时安顺手也指点了侍琴和云棋,在时安的教导下三人如同吸取水分生长的植物一般,进步飞速。
安陵容投怀报李,对待时安姑姑也更加妥帖细致,有什么好的都紧着她和萧姨娘,还将性子活泼的云棋放在时安身边照顾她。
安陵容心思聪慧,有着上一世安陵容和玉檀的记忆,学起这些东西来进度飞快,不过几日便将礼仪、后宫势力纠葛尽数熟记于心,言行举止愈发端庄得体,给时安省了不少心,反倒清闲几分,过了好一阵舒坦日子。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宫中规矩,唯一要教导的安陵容,也半点不用她费心,干女儿也带着孩子常常来见她。
看着眼前认真学习的安陵容,时安不禁感慨,小三丫头的好眼力,安陵容漂亮聪慧、知情识趣、性子温柔、心性沉稳,行事低调、女红精湛、知书达礼,真是样样都好。
偏偏已经这般优秀的姑娘,还比别人更加努力。每日早起跟着自己学习礼仪、还有精力绣花,读书写字,还跟着古籍自学舞蹈。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每每瞧见安陵容的劲头,时安都感觉自己老了不少,感慨若是安陵容生在康熙爷的后宫,恐怕也不容小觑。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时安姑姑回宫复命的日子。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时安一开始对安陵容是秉着干女儿托付自己多多照拂的心理,慢慢的对安陵容和身边的小丫鬟也有了几分好感。毕竟谁不喜欢长的漂亮,嘴甜心细的孩子呢?
可一码归一码,她在内务府沉浮多年,刻在骨子里的谨慎让她不敢轻易站队,只是在临行前,特意将安陵容叫到跟前,意味深长地再三提点。
“小主,入宫之后不比在外,后宫人心难测,风云变幻,行事务必万分小心。万万不可轻易站队,也莫要瞧着谁表面温柔和善,便贸然亲近、替人做事,凡事多思多想,留几分心眼,护住自身才是头等大事。”顿了顿,她又恍然开口,
“我看小主平日素来爱看书,这是极好的习惯,静心读书,既能沉淀心性,也能少惹是非,这宫里,没人会不喜欢沉稳好学的姑娘。”
她又压低声音,提及后宫最要紧的根基:“这后宫里,恩宠如水月镜花,子嗣才是妃嫔唯一的傍身依仗,有了皇子公主,才算有了立足之本,有了后半辈子的依靠。眼下后宫子嗣稀薄,各位娘娘无不把子嗣看得比性命还重,这其中的利害,小主一定要记牢。”
安陵容瞬间领会了时安话里的深意,眉眼诚恳:“多谢姑姑悉心教导,陵容铭记于心,定不会辜负姑姑的恩情,凡事谨遵姑姑叮嘱,谨言慎行。”
安陵容直起身,抬眸朝门外轻唤了一声:“侍琴。”
侍琴应声而入,双手捧着一个素色锦盒,恭恭敬敬递到安陵容面前。安陵容接过锦盒,亲手打开,盒上面正是一对护膝——深石青色的缎面,针脚细密如蚁,上面绣着浅银线缠枝暗纹,内里絮了蓬松的新棉,摸上去软暖厚实,下面则是一叠银票。
护膝上面的缎面有些是她缝的,剩下的细节都是侍琴做的。
安陵容捧着锦盒,递到时安面前,声音软和又带着几分恳切:“姑姑这段时日为陵容费心费力,日日提点教导,陵容无以为报。这对护膝是陵容亲手绣的,想着姑姑日日在宫里当差,跪来跪去、站班值守,膝盖最是辛苦,便做了这个给您暖着。针脚粗陋,还望姑姑莫嫌,权当是陵容的一点心意。”
时安目光落在那对护膝上,指尖轻轻拂过细密的针脚,眼底漾开几分暖意。她在宫里当差数十年,从未收过这般贴心贴肺的物件,这份心意实属难得。
她抬眼看向安陵容,见安陵容眉眼清丽,眼底满是真诚,心中更添几分好感,伸手接过锦盒,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既然是小主的一片心意,那我便收下了。”
安陵容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眉眼弯起,露出一抹清甜的笑。
时安姑姑不日便启程回宫复命,接下来的几日,安陵容便沉下心来,为入宫做足了万全准备。
她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部分银钱,尽数换成了宫中最方便打赏的金锞子、银锭子。苏掌柜那边也送来了一匣子金银,沉甸甸的瞧着实诚,毕竟钱可以再赚,安陵容这个大树错过了可就没有了,能被她干娘点头认可的小主可是屈指可数。
安陵容收下这份厚礼,又趁着这几日空闲,寻来各式上好香料,关在房中细细调配。
入宫前一夜,四下俱静。
安陵容屏退了侍琴与云棋,难得像幼时那般,安安静静依偎在萧姨娘身旁。
萧姨娘抬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抚着她的发丝,目光细细落在她眉眼间,瞧着眼前人出落得亭亭玉立,能够独当一面,心中百感交集。
她自打安陵容降生便守在身边,从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小丫头,到如今沉稳有度、即将入宫为主的常在小主,她一路看着,一路护着,到了真要分别的时刻,只觉心口酸涩,满是不舍。
安陵容抬眸望着萧姨娘,眼眶微热,轻声开口:“姨娘,帮我把这封信亲自交给父亲。你千万不要打开来看,也不要假手于人,里面有些秘辛。父亲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我怕我入宫做了小主,他便越发糊涂得意,到时候酿成大错。”
其实信封里除了那封安比槐安分守己的家书,还藏了安陵容亲手调配的秘香。她将香料与墨水混于一处,为安比槐写信。香气味极淡,混在信纸的墨香里几乎无从分辨,只余一丝若有似无的清苦气,寻常人拆开时只当是纸张受潮,绝不会起半分疑心。
此香乃是安陵容在汉朝时得来的方子,以数种香料精心调和而成,会顺着呼吸侵入脏腑,悄无声息地损耗心脉,一点点拖垮人的身子,最终在数月之内,让安比槐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因脏腑衰竭而亡。
如此一来,既能赶在西北粮草贪腐案爆发之前,让这个只会拖累自己的父亲彻底归天,永绝后患,又能做得天衣无缝,任谁查起,都只会当他是年老体衰、积劳成疾而死。
萧姨娘接过信,小心翼翼揣入怀中,郑重点了点头。
安陵容又牵过她的手,将几张银票塞进她掌心:“姨娘手上不宽裕,这些钱,留着做路费,也好贴补家用。我还托了苏掌柜,让她寻了一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给姨娘带回家中留用,还有一个靠谱的商队,到时候姨娘跟着回去即可。”
萧姨娘这才从旧日回忆里缓过神,连忙推辞:“你入宫之后处处要用钱,我回松阳县,花销不多,你父亲每月也给我月例,我怎能要你的钱。”
安陵容只倔强地把银票硬塞给她,再度轻轻靠在萧姨娘肩头,声音软而认真:“姨娘在我心里,同母亲一样。您回去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在后宫站稳了,便把姨娘和母亲都接到京城来。”
萧姨娘拗不过她,只得收下,心里暗暗盘算,拿这笔钱给陵容母亲寻个好大夫,好好治治眼睛。听着安陵容这番孩子气的话,她忍不住笑了笑,眼底却泛着湿意:“姨娘和你娘不求你封妃,只盼你在宫里平平安安,得空给我们写几封信,便够了。”
安陵容蹭了蹭她的肩膀,轻声叮嘱:“姨娘回去,莫要与父亲多争执,把信送到便好。”
萧姨娘点头,恋恋不舍地看着她:“夜深了,快去歇息吧,明日还要入宫。进了宫,凡事谨言慎行,万万不可轻信旁人。”
语罢,她牵着安陵容,一路送回卧房。
屋内守夜的正是云棋,见两人进来,眼眶都泛着红,连忙上前软声宽慰道:“姨娘、小主莫要伤感,往后总有相见的日子。再说小主如今是宫里的小主,将来风光无限,咱们该高兴才是呢。”
“我听时安姑姑提过,待小主日后在宫里有了身孕,家中母亲与姨娘都是可以开恩入宫探望的,到那时姨娘不仅能见到小主,还能瞧见小主的孩儿呢,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这话一出,登时冲淡了几分萦绕在两人之间的离愁别绪。
云棋见状又温声劝了两句,便送萧姨娘回房歇息,等再折返回来,便抱着铺子,准备在安陵容床榻旁守夜。
按照宫中规矩,守夜的宫女只敢在床头铺一小块坐垫,盘膝坐到天亮。安陵容性子温和,瞧见轮值的云棋和侍琴只拿个小的垫子坐在榻边,心中不忍,轻声开口让她们把自己的铺子在脚踏处,躺着歇息便是,不必这般拘谨。
云棋和侍琴当时皆是一惊,随即心头涌上浓浓的暖意,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私下里凑在一处悄悄感慨,原以为被卖去牙婆那里,往后多半要落到刻薄主子手里受苦,竟没想到撞进了这般福窝
安陵容待她们温和宽厚,不仅给裁制新衣、打点首饰,连膳食吃食也厚待她们,不知道比从前好了多少。小主胃口浅,饭菜点心常常用不完,最后都进了她们二人的肚子,这般舒坦日子,是从前在牙婆手里想都不敢想的。
即便入宫之后前路难测、风波险恶,她们二人也打定了主意,这辈子死心塌地跟定安陵容,绝无二心。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