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檀拖着一身疲惫推开周家大门时，客厅里正传来一片的笑声。
几个穿着考究的婚纱设计师围在客厅中央，其中一个正蹲在地上，量原茜的腰围。
另一个坐在周母身边，翻开一本面料样册，正在介绍里面的面料。
沙发上铺满了薄纱样品，茶几上面摆着好几杯没喝完的花茶和甜点。
整个家，透着一股像过年一样的热闹。
可这份热闹，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腰围留宽一点。”周母站在原茜旁边，伸手摸了摸原茜还没隆起的小腹，满脸慈爱地对设计师嘱咐。
“等月份稍微大一点也能穿嘛。”
设计师笑着点头：“放心，周太太，我们会做活动腰封的设计，前期能收腰显身材，后期放开也完全不影响裙型。”
“那就好那就好。”周母满意地点点头。
原茜温柔地靠在周母身边，另一只手轻轻护着肚子，声音软糯得像奶油化了。
“妈，够了，做一套就行了，太浪费钱了……”
“什么浪费！我儿子儿媳结婚，做几套衣服怎么了！”周母笑了，扭头就对设计师说。
“礼服之外再加两套日常能穿的连衣裙，选亲肤一点的面料。以后出门也得体体面面的，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周家的媳妇。”
“好嘞，周太太真是疼儿媳妇。”
原茜适时地红了眼眶，靠在周母肩膀上：“妈，我真的好幸福……从小没了爸妈，我以为这辈子不会有人这么疼我了……”
“好孩子，真懂事。”周母搂住她，眼里也泛起了泪花。
“若檀哥！你回来了！”
原茜率先发现了周若檀，从周母怀里直起身，换上了一副惊喜的表情。
她自然而然地伸手去够周若檀的胳膊，声音温柔。
“吃饭了没？厨房给你留了汤，我去热一下——”
周若檀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
原茜表情毫无变化，她转身对设计师招了招手：“老师，麻烦等一下。”
然后又看向周若檀，嗓音甜腻。
“若檀哥，我跟设计师说了，给你多做一套蓝色的西装。”
她侧过脸，小声对设计师解释：“他从小就最喜欢蓝色，所以才选了消防员这个职业。”
设计师们心领神会，笑着恭维道。
“看得出来，您太太真的很了解您。”
“是啊，肯定特别恩爱。”
原茜垂下眼帘，双手交叠在小腹上，露出一个羞涩而幸福的微笑。
那个笑容甜美、纯真、了无杂质，仿佛她真的是一个被爱着的准新娘。
周若檀面若冰霜。
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屋子的人都在笑，都在说恭喜，都在围着原茜转。
“若檀啊，你也看看面料，有什么想法跟设计师说。”
“酒席的菜单我也初步拟了，你也看看……”
周父说着，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沓打印纸递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婚宴的筹备清单。
“爸。”他的声音涩得像被砂纸擦过。
“我说过——”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周父脸色一沉，一拍扶手站了起来。
“但是孩子不等人！你看看茜茜的肚子！再拖两个月就瞒不住了！到时候周家的脸面往哪搁！”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
设计师们面面相觑，尴尬地低头翻起了样册。
原茜适时地走到周父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爸，您别生气……若檀哥他可能是工作太累了，让他先休息一会儿。”
“若檀哥，你先上去歇着。这些事我跟妈商量就行了，不用你操心。”
周母一叠声的附和：“就是就是！你什么都不用管，我们来。”
她拉着原茜重新坐回沙发，兴致勃勃地继续和设计师讨论起了婚纱头纱的长度。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他一句——你想不想办这场婚礼。
周若檀转身上了楼。
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楼下传来原茜的笑声。
“妈，你看这个裙摆的拖尾好不好看？”
周若檀停下脚步，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是很多年前。
他和谢挽音结婚那天。
那是一场简单的婚礼。
甚至连婚纱——都是谢挽音用自己攒了半年的工资，从一家小众设计师手里买的。
纯白的，裙摆不长，刚好盖住她柔韧修长的小腿。
她站在民政局门口冲他笑。
没有钻石头纱，没有量身定做，没有设计师围着她团团转。
但她好看的——
让他到现在都忘不掉。
他闭了一下眼，用力捏了捏眉心，走进卧室，关上门。
隔绝掉了楼下所有的热闹。
他坐到床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一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废狗。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周若檀掏出来一看。
是一条短信。
发送人——谢明于。
「姐夫！上次那个钱已经收到了，太感谢了！！但是你也知道我这边确实比较难，你，能理解的对吧，1W说实话真的只能应急一下下，你能再体谅一下可以多给一点吗？？？」
「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你帮帮我这一次我一辈子记住你的好！！以后你说一句话我谢明于给你当牛做马！！姐夫你最够义气了！！！」
「PS：这个事你别告诉我姐，我姐脾气不好会骂我的嘿嘿」
周若檀心说，这小子确实不像话，但毕竟是谢挽音的弟弟。
如果自己再帮他一把。
他就不信了，谢挽音能完全无动于衷。
她嘴上再硬，那也是她弟弟。血亲，断不了的。
周若檀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在床上坐直了身子，直接转了三万块过去。
转完之后，他斟酌了半天，给谢明于发了一条消息。
「这笔钱你拿着应急，去把最急的利息先还了。最近别再碰赌桌了。有什么事找我，别去烦你姐。」
发出去之后，他打开微信，看着上面自己发给谢挽音的那些未读的消息，和乔屿上次的语音炸弹。
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一行字。
「音音，明于那边很着急，我给他垫了三万。你别担心。」
「你有任何困难，随时找我。」
周若檀看着这两行字，觉得措辞得体、态度诚恳。
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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