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站着的年轻男人,竟然有着一张和顾枭足足七分相似的脸。
一样的轮廓,一样的眉眼骨架,可气质却天差地别。
顾枭的脸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刚毅,自带一股冷硬沉稳的气场。
而眼前这人,面容更偏阴柔,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浸着散漫的笑意,没有半分正气,反倒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轻佻。
他穿着当下京市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料子挺括,裤子熨得笔直,皮鞋擦得锃亮,浑身上下都透着家境优渥、养尊处优的气息。
可与之不符的是,他眼底挂着青黄的黑眼圈,神色带着几分虚浮的倦怠,身上还隐隐飘着一股混杂了烟酒、脂粉,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膻异味。
再加上他一上来就这般轻浮搭讪的做派,沈鹿心里瞬间有了判断——这人绝非什么洁身自好、品行端正之辈。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陷入沉思。
顾枭的长相并不算大众脸,轮廓深邃硬朗,极有辨识度。之前厉启东、厉行云和他相像,是因为母系血缘,是亲舅舅与外甥的关系。
可眼前这个男人,和顾枭像得如此明显,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世上,真有毫无血缘却长相高度相似的人?
沈鹿这短短几秒的愣神,落在祁连眼里,却被他彻底曲解。
他向来在京市圈子里顺风顺水,凭着家世长相,向来是女人围着他转,眼前这美人看着他失神,在他看来,分明是被自己的容貌与气质迷住了。
就算嘴上拒绝,也多半是故作矜持、欲擒故纵。
这么一想,祁连自信心更盛,慢悠悠地站直身体,对着沈鹿露出一抹自以为风流的笑,主动开口自我介绍:
“你好啊,我叫祁连。”
祁连……不姓厉。
沈鹿心里立刻排除了他是厉家亲属的可能。
她在脑海里飞速回想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听过的姓氏,始终没有半点关于“祁”姓的印象。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可这巧合,也太巧了。
“还没请问小姐芳名?”祁连向前微微倾身,桃花眼里毫不掩饰地翻涌着贪婪。
他在京市这片地界也算混迹已久,大大小小的场面见得多了,各色美人也见过不少,却从来没有哪一个,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让人第一眼就惊为天人。
她站在报亭旁,气质干净又明艳,仿佛与周围嘈杂的街道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人,美得有些不真实。
祁连下意识舔了舔唇角,心里已经把沈鹿视作囊中之物。
他操着一口浓重地道的京市口音,语气带着十足的优越感,笃定对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和自己攀谈。
可下一秒,沈鹿的眼神直接淡淡从他脸上掠过,重新落回了手中的报纸上,对他的搭讪置若罔闻,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应。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祁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以他的身份地位、长相家世,在京市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别说主动搭话,就算他站在那儿不动,都有不少人主动凑上来。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发火。
越是漂亮的美人,他越有耐心。
他只当沈鹿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心里冷哼一声,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轻佻模样,伸手从随身的皮质包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指尖夹着,递到沈鹿面前:
“小姐,拿着吧,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嘴上说着帮忙,心里压根没想着真要帮什么,不过是借着名片亮明身份,让眼前这个女人知道他的分量,别不识抬举。
沈鹿本想直接无视,可心里那点疑惑压不下去,一个念头忽然在她脑海里清晰起来。
厉启东、厉行云是顾枭母亲那边的亲人,那顾枭的父亲呢?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听顾枭提过他父亲那边的亲属,甚至连提都很少提。
眼前这个祁连,和顾枭有六七分像,却和厉家兄弟没有半点相似之处,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和顾枭的父亲有血缘关系。
为了搞清楚这个人的真实身份,沈鹿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名片。
卡片质地厚实,印刷精致,上面赫然印着一行字:
京市第一中学校长祁连
沈鹿眼神微动。
京市一中,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就算在这个年代,也是京市首屈一指的重点中学,几十年后更是全国顶尖的名校。能坐上这所学校校长的位置,其身份地位、背后人脉,可想而知。
不过她这些日子做翻译,见过的高官权贵不在少数,厉启东是国防部长,厉行云是大医院院长,比这更显赫的身份她都见惯了,因此对这个校长头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神色依旧平淡。
祁连原本等着看她露出震惊、敬畏的神情,可等了半天,沈鹿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心里不免有了一丝小小的失望。
但他很快又自我说服——这女人肯定是在强装镇定,故意压着惊讶,就是为了吸引自己注意。
这一招,倒是成功勾起他的兴致了。
祁连唇角勾起,正准备再次开口追问她的名字,把人彻底留住,身后忽然传来同伴催促的喊声:
“祁连!快点儿,再磨蹭,教育局的会就要迟到了!”
祁连瞬间一脸烦躁,不耐烦地回头瞪了那人一眼,随口应付了两句。
等他再转回头来时,眼前报亭旁空空荡荡,刚才那个让他一见惊艳的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
祁连脸色一沉,目光凶狠地在四周扫来扫去,街边人来人往,却再也找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心头火气瞬间上来,狠狠一拳砸在报亭的木框上,吓得报亭大爷一哆嗦。
他一把揪住身后同伴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提起来,声音冷得吓人:
“你刚才看见那个女人往哪儿走了?!”
同伴被他吓得脸色发白,眼神里满是畏惧,说话都结结巴巴:“祁爷……我、我没注意……没看见……”
“废物!”祁连一把松开他,恶狠狠地命令。
“我限你一周之内,把这个女人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就算翻遍京市,也要给我找到!”
“是是是!您放心,我一定办到!”同伴连忙点头哈腰,生怕惹得这位太子爷不快。
“祁爷,那会……那边人都等着了,再不去真来不及了。”
祁连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却也无可奈何,烦躁地啐了一口,转身大步朝着不远处停着的小轿车走去,拉开车门重重一关,车子很快驶离。
而另一边,沈鹿避开祁连之后,沿着路边慢慢往回走,没走几步,就迎面遇上了送完东西折返回来的顾枭。
他身姿挺拔,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她,快步走了过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沈鹿早已经把那张祁连的名片悄悄塞进了布包最内层,神色尽量保持自然,不想让顾枭察觉到半点异样。
可顾枭是什么人?
心思敏锐,观察力惊人,对她的情绪变化更是了如指掌。
只一眼,他就看出沈鹿不对劲。
走近之后,顾枭微微低头,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了?刚才在这儿,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鹿心里猛地一跳。
男人的第六感,都这么准的吗?
她下意识摇头,脱口而出:“没……”
可这个回答,刚一出口,就已经出卖了她。
一个人若是真的什么都没遇到,什么都没发生,不会第一时间就急着否认“没有”,而是会先疑惑反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顾枭眼神微微一沉,目光落在她略显闪躲的眼睛上,没有追问,却已经确定——她刚才,一定遇到了什么。
沈鹿也没料到顾枭的洞察力竟敏锐到这种地步,心里那点想含糊过去的小心思瞬间落了空。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鼻尖,避开他直视的目光,在心里斟酌了片刻措辞,才缓缓开口:
“就是刚才……在报亭旁边,碰到了一个人,长得和你特别像,姓祁,叫祁连。”
“祁”字刚落,顾枭原本平稳前行的身形明显一顿,肩背线条骤然绷紧,连握着她的手指都微微收紧了几分。
只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沈鹿心里便立刻笃定。
这个姓祁的男人,绝不是无缘无故与顾枭相像,两人之间,一定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只是具体是亲是疏、是恩是怨,她一时无法判断。
不过,多半是后者。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火车站方向走,顾枭没有再追问细节,沈鹿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毕竟这是他的私事,话题并非她挑起,贸然追问,反倒显得刻意。
进站检票、上车落座,等火车缓缓开动,顾枭才再次伸手,牢牢握住沈鹿的手,掌心带着沉稳的温度,语气却异常严肃,带着少见的郑重叮嘱:
“离他远一点,不管他对你说什么、许诺什么,都不要相信,更不要搭理。那个人就是一条疯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鹿轻轻颔首,眼神平静而清醒。
她也算两世为人,第一世在底层摸爬滚打,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早把人性看得通透。
祁连第一眼就带着轻佻与贪婪,眼底藏着纵欲过度的虚浮,身上气息浑浊,她从一开始就断定此人绝非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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