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们纷纷附和,大厅里顿时嘈杂起来。
肖振华抬了抬手,示意专家们安静。
他叹了口气,看着肖墨林,原本阴沉的脸瞬间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墨林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当年你父亲脾气倔,把你赶出家门,这事儿是他不对。可他毕竟是你亲爹!现在他躺在上面,连呼吸都要靠机器维持,你这个时候带着人来砸门,你安的什么心?你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我们肖家的笑话吗?”
肖振华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几句话就把肖墨林定性为了一个不顾大局、冲动闹事的忤逆子。
肖墨林站在原地,下颌骨因为用力咬合而绷得紧紧的,脖子上的青筋一条条爆了出来。他死死地盯着肖振华,那眼神恨不得直接在这只老狐狸身上戳出两个窟窿。
“二叔。”肖墨林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我爹还没咽气呢,这肖家,还轮不到你来当家作主。我今天来,只办一件事,救我爹。谁拦我,我废了谁。”
肖振华听到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旁边的一个老专家:“周主任,你听听,这孩子还是这么个暴脾气。跟长辈说话,张口闭口就是打打杀杀。在西北待了七年,这身上的匪气是越来越重了。”
被称为周主任的老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连连摇头:“肖团长,你这就不讲道理了。肖副……二爷这段时间为了老爷子的病,那是吃不下睡不着,天天在医院里守着。你这刚回来,不问青红皂白就砸门,实在是有失体统。”
肖振华见火候差不多了,目光一转,落在了站在肖墨林身边的林笙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林笙一眼。这女人长得确实漂亮,清清冷冷的,站在那儿像一截宁折不弯的翠竹。但那又怎样?不过是个在西北荒原上待了七年的乡下大夫罢了。
肖振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语气却依然保持着那种长辈的温和:“这位,就是你在西北娶的那个……媳妇吧?”
他故意顿了一下,把“媳妇”两个字咬得很轻,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我听说,你在西北那边,还当了个什么大夫?”肖振华看着林笙,眉头微微皱起,一副很是不解的样子,“墨林啊,我理解你着急救你父亲的心情。但这里是京城军区总院,是国家最高级别的特护病房。躺在上面的,是身经百战的老首长!”
肖振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指着身边的几个专家说道:“你看看这几位,哪个不是国内医学界的泰斗?哪个不是在各自的领域里首屈一指的专家?他们这几天不眠不休,把能想的办法都想尽了。你现在带一个边疆的乡下大夫来……这不是胡闹吗!”
“就是!”旁边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专家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不屑,“特护病房是什么地方?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吗?我们这里的医疗设备,随便拿出一台,你们西北那边见都没见过!老爷子现在的病情极度复杂,各项体征都在报警,连我们都不敢轻易下药,她一个连正规医科大学都没上过的大夫,懂什么叫多器官衰竭吗?懂什么叫靶向治疗吗?”
“肖团长,医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不是你们在西北大漠里随便拔几根草药就能治病的!”周主任也跟着帮腔,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你们这是拿老爷子的生命开玩笑啊!”
几个专家你一言我一语,把林笙贬得一文不值。在他们眼里,林笙这种连个像样学历都没有的“乡下大夫”,根本连站在这里跟他们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肖振华看着这场面,心里暗暗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要在专业上把林笙按死,在道德上把肖墨林架起来,今天这门,他们就进不去。只要拖过今晚,老头子一咽气,这肖家,就是他肖振华的天下。
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肖墨林身后的七个孩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大娃肖安邦的拳头已经捏得发白了,他上前一步,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一样瞪着那个地中海专家:“你个秃顶老头说什么呢!我娘治好的病,比你吃过的饭都多!你再敢说我娘一句坏话,我把你满嘴牙都敲下来!”
“放肆!”肖振华猛地一拍茶几,怒视着大娃,“这就是你们西北教出来的规矩?大人说话,哪有小孩子插嘴的份!简直是缺乏教养!”
“你才没教养!”六娃肖语冰从林笙身后探出头来,冲着肖振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捏着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肖振华刚才的语气,“‘哎呀,墨林啊,我是为你好啊’……呸!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五姐都说了,你身上臭烘烘的,全都是坏水!”
五娃肖心瑜用力地点了点头,大眼睛死死盯着肖振华:“你撒谎,你根本不想让爷爷活过来,你心里可开心了。”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尖刀,直接戳破了肖振华那层伪善的面皮。
肖振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恼怒。
“墨林!”肖振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看看你带回来的这都是些什么人!目无尊长,口出狂言!我今天作为你的长辈,必须得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肖墨林再也忍不住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一股浓烈的杀气,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像一阵狂风一样席卷了整个大厅。
那几个刚才还喋喋不休的专家,被这股气势一冲,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肖振华身后躲去。
肖墨林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枪柄。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今天就算背上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他也得把这帮挡路的杂碎清理干净,带林笙上去救人。
就在肖墨林准备拔枪的瞬间,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小臂上。
林笙的动作很轻,但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肖墨林浑身一震,转头看向妻子。
“别急。”林笙的声音极淡,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她没有看肖振华,也没有看那些吓得发抖的专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清冷而深邃。
“让他先表演完。”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肖振华愣住了。
他设想过林笙的各种反应。也许会像个泼妇一样跟他对骂,也许会被专家们的话羞辱得掩面哭泣,甚至可能仗着肖墨林的武力强行往上冲。
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个女人会是这种反应。
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马戏团里一只正在卖力翻跟头的猴子,充满了嘲弄和不屑。
肖振华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把自己憋出了内伤。他精心准备的那些道德绑架、专业打压,在林笙眼里,竟然成了一场拙劣的表演。
林笙松开按着肖墨林的手,往前迈了一步。她那一身深色的大衣在冷风中微微摆动,清冷的面庞在灯光下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她没有看肖振华,而是把目光落在了那几个所谓的专家身上。
“多器官衰竭?靶向治疗?”林笙眼神中满是嘲弄,“你们口中这些听起来高大上的词汇,救回老爷子的命了吗?”
那个地中海专家猛地跳了起来,指着林笙的鼻子喊道:“你……你懂什么!老爷子的病因极其罕见,我们已经动用了全院最先进的理化分析仪,进行了三次专家联合会诊!现在的治疗方案是经过严密论证的!”
“严密论证?”林笙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现在的方案是先用大剂量的肾上腺皮质激素进行冲击治疗,试图稳住炎症反应,然后再配合最顶级的广谱抗生素预防感染,对吗?”
几个专家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个周主任更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手里残存的半个茶杯盖险些再次滑落。
林笙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底牌!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除了让老爷子本就脆弱的肝肾功能彻底崩盘,加速他的休克,还有什么用?”林笙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你……你这是在纸上谈兵!”地中海专家强撑着胆子叫嚣,“老爷子现在肺部大面积阴影,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不用激素冲击,他连今晚都挺不过去!”
“肺部阴影?”林笙冷冷地打断他,“那不是炎症,是毒素沉积导致的肺泡渗出。你们越是使用抗生素,越会破坏他体内的菌群平衡,让他最后一点自愈能力也彻底消失。”
“一派胡言!”肖振华眼看这几个专家被林笙三言两语就问得哑口无言,心里暗骂一声废物,赶紧再次跳了出来。
他指着林笙,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林笙,我本念你是墨林的家眷,想给你留几分颜面。可你竟敢在这里信口雌黄,羞辱国家级的医学专家!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干扰正常的医疗秩序,是在谋害首长!”
肖振华转过身,对门外大吼一声:“雷鸣!你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这屋里有人在行凶吗?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抓起来,立刻遣送回西北!”
门外的雷鸣听到命令,硬着头皮带着几个兵冲到了门口。
但他看着站在大厅中央、气场全开的肖墨林,脚下的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动。刚才额头上那个冰冷的枪口,到现在还让他后脊梁发凉。
“二爷……”雷鸣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雷鸣!我的话你听不懂了吗!”肖振华暴怒,随手抓起茶几上的水杯,狠狠地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我是这大楼的临时负责人!我有权处置任何威胁首长安全的人!”
大厅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大娃肖安邦已经挡在了林笙前面,那张憨厚的小脸上写满了肃杀,两只手死死地扣在腰间,只要那帮兵敢动一下,他绝对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西北来的怪力。
二娃肖定国则飞快地在手里的小型接收器上按了几下,低声对哥哥们说道:“这楼里的报警系统我已经切断了,他们叫不来援兵。”
七娃肖文渊则冷冷地看着肖振华,声音稚嫩却清晰:“二爷爷,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和《军方特勤守则》,家属享有知情权和建议权。我母亲持有西北大军区的紧急会诊公函,她是合法入境的专家。你现在强行驱逐,属于违宪行为,我可以代表西北军区向军事法庭提起诉讼。”
肖振华被这七岁孩子的一番话气得差点仰过去。
他肖振华在京城混了一辈子,什么时候被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崽子指着鼻子教过法律?
“好,好,好!”肖振华怒极反笑,他看着肖墨林,“肖墨林,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好儿子!这就是你教出来的规矩!既然你们肖家大房不想要这脸面了,那我也没必要再护着你们!”
他猛地转头看向雷鸣,眼神阴狠毒辣:“雷鸣,我以肖家代理家主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清场!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雷鸣浑身一颤,手已经摸向了枪套。
肖墨林冷笑一声,右手也搭在了枪柄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血战一触即发的瞬间。
大厅外沉重的玻璃门残骸处,突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却极有节奏的声响。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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