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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柜台


陈才站在红河百货铺子的柜台后,翻看着那本厚厚的牛皮纸账本。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这几天铁皮肉罐头引发的疯狂。

没有防伪标签,没有精美包装。

就凭着一层厚实的马口铁皮,和里面实打实、不掺淀粉的红烧肉。

在这一个月见不到一点荤腥的1977年冬天,这就是硬通货。

“陈哥,您看这笔。”佛爷指着账本上一处划了红线的记录。

“昨天下午,机械厂的采购干事,拿了十张自行车票和二十张缝纫机票,硬要换咱们一百个罐头。”

“那干事说,厂里年底要评先进,实在买不到肉,只能拿这些紧俏工业券来抵。”

陈才点了点头,眼神平静。

在七十年代,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比钱管用多了。

拿着钱去供销社,没票照样买不来三转一响。

“换。”陈才合上账本。

“咱铺子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罐头,但这些工业券,以后有大用。”

佛爷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嘿嘿一笑。

“陈哥,咱这饥饿营销搞得太绝了。”

“现在大栅栏这一片,谁不知道红河牌的铁皮罐头?”

“黑市上为了抢这罐头,都快打出人脑子了。”

陈才看了一眼门外依然排着长龙的队伍。

寒风呼啸,那些穿着打补丁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市民,宁愿在零下十几度的天里冻着,也不肯离开。

“这阵风还得继续吹。”陈才把账本递给佛爷。

“每天还是只放两百个铁皮罐头,一个都不能多。”

“物以稀为贵,一旦放开了卖,物价局那边肯定得盯上咱们。”

“现在风向虽然在变,但投机倒把的帽子还没彻底摘,步子得稳。”

佛爷连连点头,把陈才的话当成了圣旨。

“另外,让方建国那边也稳着点。”陈才继续吩咐。

“王府井百货那边走公账,就说南方罐头厂运力不足。”

安排完铺子里的事,陈才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从后门出了大栅栏。

北京的冬天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杨树枝丫在风中摇晃。

墙上还留着大字报撕扯后的斑驳痕迹。

陈才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骑上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朝南锣鼓巷骑去。

回到四合院,刚推开朱红色的大门,一股浓烈的煤烟味就扑面而来。

这是老北京胡同里特有的味道。

前院的张大妈正蹲在水槽边,用冻得通红的手洗着白菜。

旁边放着一个满是煤渣的破铁炉子,里面正冒着蓝幽幽的火苗。

三大爷阎阜贵戴着破边框眼镜,正拿着个小扫帚,在自家门前扫着煤灰。

一听到自行车链条的嘎哒声,三大爷立刻抬起头。

那张干瘦的老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陈才回来啦!”三大爷小跑两步迎上来。

“这天寒地冻的,快回屋暖和暖和!”

三大爷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陈才的车后座上瞟。

陈才心里门儿清,这老狐狸是惦记着好处呢。

他没搭理三大爷的话茬,直接推着车往后院走。

三大爷吃了个软钉子,也不尴尬,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陈才啊,这两天院里可太平了,谁要是敢多嘴,我阎阜贵第一个不答应!”

陈才走到后院自己屋前,停下车,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三大爷费心了。”

陈才说着,手伸进大衣兜里,其实是意识探入空间。

摸出两包印着大前门字样的香烟,随手扔了过去。

“拿着抽吧。”

三大爷手忙脚乱地接住香烟,眼睛都直了。

这大前门可得要票才能买,平时他连烟屁股都得捡着抽。

“哎哟喂!这多不好意思!”三大爷嘴上说着,手却飞快地把烟塞进了棉袄内兜。

“陈厂长您就歇着,院里的事包在我身上!”

打发了这只烦人的看门狗,陈才推门进屋。

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屋子中央生着个铁皮炉子,炉筒子顺着墙根通到窗外。

炉盘上坐着个铝制的大水壶,正咕噜噜地冒着热气。

苏婉宁坐在桌前,身上穿着件陈才刚给她弄来的米色高领毛衣。

外面披着件呢子大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那股子落魄千金的清冷气质,如今已经被滋养出了几分雍容。

她手里拿着个小算盘,正在核对一叠厚厚的单据。

十二年的下放生活,没能磨灭她骨子里的聪慧。

有了平反文件和陈才的保护,她现在彻底焕发了光彩。

“回来了?”苏婉宁听到动静,抬起头,眉眼弯弯。

“外面冷吧,快把大衣脱了,我给你倒杯热水。”

她放下算盘,站起身,走过来帮陈才解开大衣的扣子。

陈才顺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点冷算什么。”

他走到炉子边,伸出双手烤了烤火。

“算得怎么样了?”陈才看了一眼桌上的单据。

“这两天的账都对上了。”苏婉宁把倒好的热水递给他。

“红河铺子那边的利润太惊人了。”

“光是换来的那些全国粮票和工业券,拿到黑市上都能再翻一倍。”

苏婉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震撼。

她从小生活在资本家家庭,见过大钱。

但在这种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能把生意做到这份上,简直不可思议。

陈才喝了口热水,只觉得浑身舒坦。

“这才哪到哪。”他拉着苏婉宁坐下。

“罐头只是敲门砖,真正的大买卖,是咱们在上海弄的红星收音机。”

“等政策彻底放开,那才是真正的捡钱。”

陈才心里有着绝对的底气。

他的空间里,囤积着无数跨时代的精密电子元件。

只要上海的组装线运转起来,这片空白的国内市场,就是他一个人的提款机。

“对了,吴老那边今天怎么说?”苏婉宁想起正事。

“上面的领导在报告上批了字,让咱们大胆尝试。”陈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了这句话,咱们的联营厂就是挂上了免死金牌。”

“我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找麻烦。”

苏婉宁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两人正说着话,屋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陈才眉头一皱,这个时候谁会来?

他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丰台机修厂的老赵。

老赵戴着个破军帽,脸冻得通红,额头上却满是细汗。

“厂长!”老赵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慌张。

“怎么了?进来说。”陈才把他让进屋。

老赵赶紧摘下帽子,在炉子边搓了搓手。

“厂长,今天厂里来了几个人。”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

“看打扮,都是那些大院里的子弟。”

“他们在厂子周围转悠了大半天,还找门卫大爷打听咱们厂的情况。”

“带头的那个,看着眼熟,好像是上次被您打跑的那个什么霍建明。”

陈才听到这个名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群大院里的蚂蝗,还真是阴魂不散。

上次用轻工业部的批文和周明远的下场震慑了他,没想到这小子还不死心。

“他们干什么实质性的事了吗?”陈才冷声问。

“这倒没有。”老赵摇摇头。

“只是在外面转悠,没敢进厂,估计是忌惮咱们有国家计委的条子。”

“不过这帮人就是一群癞皮狗,被他们盯上,准没好事。”老赵满脸担忧。

在这个年代,大院子弟是极其特殊的群体。

他们有父辈的关系网,不用下乡,天天在四九城里惹是生非。

平时连派出所的公安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不用管他们。”陈才冷笑一声。

“只要他们敢跨进大门一步,我就让他们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厂里的女工干得怎么样?”陈才转开话题。

老赵一听这个,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那帮大姐小姑娘们,干活跟疯了一样!”

“您定的计件工资太管用了,大家连上厕所都跑着去。”

“这几天,咱们已经备出两千套外壳和组装线了。”

陈才满意地点点头。

“行,你先回去盯着,有任何动静随时来四合院找我。”

送走老赵,陈才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

霍建明这群人,就是典型的时代寄生虫。

如果不把他们一次性打疼、打死,以后厂子的麻烦就断不了。

但他现在不能明着动手,毕竟这帮人背后牵扯着复杂的利益网。

得想个一击必杀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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