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安静了一秒。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气音。可在座的都是大佬，那声音简直比敲锣还响亮。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不是那种放肆的大笑，而是那种心照不宣的、你懂我懂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轻笑。一圈一圈地荡开，从一个人荡到另一个人，从角落荡到中央，从那些憋得脸都快抽筋的人荡到那些还在假装淡定喝茶的人。最后，整间议事厅弥漫着一股“这主意真不赖”的微妙快活气息。
“老洪说得在理，我也赞成。”一位长老慢悠悠端起茶杯，拿杯盖拨了拨茶叶，语气里写满了“有好戏看喽”的惬意。
“没错，夏宇夏晴本事大，嘴皮子也溜，谈判这事儿舍他们其谁？”另一位长老立刻接茬，那理所当然的劲儿，仿佛他指派的不是俩年轻人，而是两位身经百战的外交老将。
“夏流教出来的娃嘛，能文能武，担得起大任。”——这话漂亮，夸了孩子，夸了夏流，还顺带表了态，一箭三雕，说话的人嘴角都快翘上天了。
“就是就是，年轻人多历练历练，好事儿。”
“再说了，夏家跟叶赫那拉……咳咳，也算是老相识了，熟悉情况。”死敌怎么就不算“老相识”呢？那位长老“咳咳”的时候，全场秒懂。说是“老相识”都算客气了，说“刻骨铭心的宿敌”才更贴切。
但正因为是死敌，所以才熟啊。熟对方的套路，熟对方的软肋，熟对方每一个可能出手的姿势。让夏家的人去会叶赫那拉家的人，就好比让研究了二十年老虎的猎人去对付老虎——他知道老虎啥时候会扑，知道老虎牙多长，知道老虎爪子多利，甚至连老虎扑过来之前尾巴往哪边甩，他都门儿清。
玖舞嘴角抽了抽。好家伙，回旋镖来得可真快。
前阵子夏流在长老会上大杀四方，一句“一群废物”把在座各位的脸挨个儿扇了个遍，嚣张得不可一世。刚才夸夏流教得好、夸夏家孩子能干的这几位，前阵子可都是被夏流指着鼻子骂“废物”的主儿。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夸得欢，打的什么算盘，大家心知肚明。
这镖从夏流手里飞出去，绕了一大圈，稳稳当当扎回了夏家自个儿身上。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玖莱。玖莱接到兄长眼神，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人选的事儿不急。眼下更急的是另一个——兰陵王。”
议事厅里的笑声渐渐收了。这名字一出来，众人表情齐齐微妙起来。
兰陵王。叶赫那拉家圣战禁卫军统领，魔道顶尖战力，手上还沾过不少白道异能行者的血。
“救，还是不救？”
玖莱声音不高，可这话砸下去，议事厅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救？”老宁第一个蹦起来，嗓门大得房梁都在颤，“救他干嘛？他手上沾了多少铁克盟兄弟的血，你们忘了？当年南城卫第三小队，全队覆没，就是他下的手！救他？我还想亲手宰了他呢！”
“此一时彼一时。兰陵王以前是敌人没错，可如今他被叶赫那拉追杀，叶思思铁了心要他的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道理，用不着我教你吧？”
“朋友？”老宁拳头砸在桌上，茶杯一跳，茶水溅出一小片，“他跟我们是朋友？他杀我们人的时候可没手软过！”
“谁说要跟他做朋友了？”另一位长老接过话，声音沉稳，“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找叶赫那拉报仇。”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这思路，比单纯的“救”或“杀”都高明多了。兰陵王对叶赫那拉的忠诚，那是刻进骨头里的。如今这份忠诚被背叛、被践踏、被当垃圾一样扔了。以他的性子，这仇，他铁定要报。
铁克盟不需要收服他，只需要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拉他一把。等他自己去找叶赫那拉算账，比铁克盟兴师动众出兵，成本低得多，效果也好得多。
“再说了，兰陵王的实力摆在那儿。”又一位长老开口，语气里全是算盘珠子响，“一个顶尖杀手，与其让叶赫那拉家自己清理掉，不如留着，让他变成叶赫那拉的心腹大患。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可他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他杀的，是叶赫那拉家的敌人。”凌长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那双清亮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老宁脸上，“那时候，他是叶赫那拉的圣战禁卫军统领。各为其主罢了。”
老宁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各为其主。这四个字，压住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换了铁克盟任何人站在兰陵王的位置上，也会做同样的事。清理敌人，天经地义。如今他被自己的主人抛弃了——一个被背叛的杀手，比任何一个敌人都更危险，也更值得利用。
“对啊，如果被救后，他还执迷不悟，扔回魔道就是了。想来走投无路的他会想通的。”
议事厅里的议论声又大了起来。有赞成的，有反对的，有还在犹豫的，但总体上，倾向救的声音明显占了上风。
玖舞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听着争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既然多数人都觉得该救，那接下来就是——谁来救？”
又安静了。
去魔道的地盘，从叶赫那拉家的追杀令底下捞人，这苦差事嘛——
“夏家兄妹不是正在东城卫服役吗？”有人开口提议，现成的人选，“让他们去，正好。”
“对对对，夏宇夏晴实力够，年轻人得多经历些风雨才能见彩虹。”
“而且他俩最近不是闲着吗？”有人补充道，语气里透着一种“资源不能浪费”的精明劲儿。
“闲着什么！”玖莱忍不住了，“他俩跟着东城卫清理幻眼的残局，忙得脚不沾地！”
“年轻人嘛，多干点儿活累不死的。”
“……”
玖舞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疼。
果然如此！
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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