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重要的事情，往往发生在会议结束后的小圈子里。
汪明捏了捏眉心，伸手推开面前的塑料饭盒，目光穿过茶的热气，投向坐在对面的张一鸣。
“把陈伟安叫进来。”
张一鸣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不出半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伟安脚步略显僵硬地走进来，额头上还沁着一层汗珠。
老周上午刚被董事长免职，他那个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话，成了把老周送走的助推剂。此刻被单独叫进来，他心里发虚。
汪明没有半句客套，直接说。
“老陈，从今天下午起，你接任极光象限副COO，兼任国际事业部部长。巧音出海的这盘棋，交给你全权负责。”
陈伟安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愣在原地，甚至忘了拉开椅子坐下。
这不仅是连升三级，这是直接把公司的半条命交到了他手上。
他猛然明白，汪明需要的不是听话的执行者，而是真正认同局域中心化并敢于去尝试的人。
张一鸣屈盯着还在发懵的陈伟安。
“发什么愣？出海是我们未来三年最重要的任务，战略投资部和整个集团的资源都会向你倾斜，放手去干。”
陈伟安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率，拉开椅子坐定，脊背挺得笔直。
士为知己者死，董事长这份信任，他唯有拿命去干。
“接下来谈第二件事。”
“收购Musical。”
这个在米国青少年群体中快速传播的短视频应用，是一块诱人的市场。
汪明心里清楚，想在北美乃至全球市场打开局面，光靠巧音自己去花钱获客太慢了，直接收购Musical，完成用户和本土创作者资源的积累，才是最快的方法。
一谈到具体业务，陈伟安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先前的紧张一扫而空。
“汪董，Musical这条线我其实一直盯着。”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Facebook之前确实跟他们接触过，甚至连收购意向书都快拟好了，但最后扎克伯格停止了。”
“扎克伯格预判了华盛顿政客们的态度。”
“他很清楚，一款带有中国基因的社交应用，一旦体量变大，绝对会引来米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关注。他不想惹麻烦。但更棘手的是……我们在国内的老对手也来了。”
张一鸣抬起头：“慢手？”
“对，慢手投资部的动作很频繁，估计已经在找华尔街的投行做调查了。”
张一鸣脸色沉了下来，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
慢手在国内市场已经跟极光象限打得不可开交，如果让他们在海外市场抢占了先机，巧音的全球化战略必将受到重创。
“不能等了。”
张一鸣一拍扶手：“这件事我亲自牵头，战略投资部立刻成立专项小组。三天之内，我要摸清慢手的底牌和Musical团队的真实想法。至于米国那边的监管风险，必须做最严格的测试，确保没有问题。”
汪明满意地点头。
“一鸣总负责，战投部主导，各部门无条件配合。不管是花钱还是砸资源，必须把Musical从慢手手里给我抢下来。”
“但是，局域中心化必须守住一条铁律。”
“巧音的灵魂，也是我们极光象限的最高机密，海外所有运营中心，只享有算法黑盒的使用权，没有解析权。”
被他注视的男人名叫李墨，极光象限的首席技术官。
这位去年初才被汪明用高价期权从硅谷挖回来的斯坦福博士，履历上有Netflix推荐系统架构师和DeepMind高级研究员的经历。
面对汪明强硬的红线要求，李墨不仅没有面露难色，反而挑了挑眉，右手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汪董，您这是逼着我重新设计系统啊。”
“既然是局域中心化，我会立刻重组架构团队，开发一套新的自适应内容分发网络。让数据池在全球各个节点之间灵活迁移、互相隔离，但控制阀门永远留在总部的服务器上。他们能看到水流，但找不到水源。”
紧接着，李墨身子一转，两手一摊，目光锁定在身旁的首席财务官王南身上。
“架构重写、节点扩容、底层服务器采购，王总，打钱。”
一直默默喝水的王南差点被呛到，满脸苦笑地揉着太阳穴。
“李大博士，你们研发中心哪天不是在花钱？那就是个无底洞。集团账上的现金流再健康，也经不住你们这么花。”
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被这番抱怨冲淡了不少。
张一鸣侧过身，拍了拍王南的肩膀，笑起来。
“老王，把心放进肚子里。巧音这次B轮融资的额度很大。下周你收拾好行李，跟我一起去见那帮红杉和软银的人，我们去融资。”
王南叹了口气，在财务计划书上画了个圈。
“海澜。”汪明再度点名。
一直低头做会议记录的首席法务官秦海澜立刻抬头。
“汪董。”
“法律合规是出海的保障。”
“从欧盟的GDPR，到中东的宗教习俗，再到东南亚复杂的地方法规。法务部必须赶在业务落地前，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全部查清楚。我要你们为每个局域中心定制一套合规方案。不了解当地的文化习俗，我们就只能被当成外来者赶走。”
秦海澜手腕飞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明白，法务部立刻扩编，高薪外聘各个区域的顶尖法务顾问，建立全球合规数据库。”
各项核心战略部署完毕，汪明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会议室里的众人刚准备松一口气，汪明却抛出了一个与目前商战毫不相干的话题。
“明天一早，我要飞一趟秦省的天汉市，去做扶贫考察。”
众人互相看着，陈伟安和王南对视了一眼，没摸透董事长在想什么。
极光象限正处在全球化竞争的最前线，董事长这个时候抽身去搞扶贫？
汪明十指交叉合拢在腹前，眼神变得深邃。
“诸位，极光象限现在不仅仅是赚钱的公司了。在这个社会里，面对天汉市那种贫困的地方，我们作为一家掌握着大量流量和顶尖科技的互联网公司，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把手伸进那片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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