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为全球化出海争论的众人，被天汉市扶贫五个字砸得愣住。
在这些互联网精英的思维里，充斥的是用户增长、算法迭代、流量变现。
跑去西北黄土地上搞扶贫，跨越太大。
王南打破僵局：“汪董，如果是响应政策，走传统企业社会责任路线，集团账上拨一笔专项扶贫资金，建两所希望小学，或者捐批物资。财务流程最快，也能向上面交个答卷。”
张一鸣接腔：“捐钱太生硬，我们极光象限的核武器是流量，可以在巧音上开辟天汉市扶贫专区，定点倾斜几千万曝光度。做文旅宣传，引流效果比砸钱好。”
“你们思维，停留在施舍层面。”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能不能用巧音开直播，帮天汉市农民把农产品卖到全国？”
“直播带货？这超纲了老板。咱们是做短视频和内容社区的，跑去卖土特产？那不成电视购物了？”
汪明冷哼一声。
“淘玉、京西那些传统电商，已经在试水直播电商。既然他们能做，我们极光象限手里有视频基因，有下沉市场流量，凭什么不能做？”
这一句反问，让张一鸣眼中震惊褪去。
他坐直身子，手指在桌面上划动。
“方向对，但执行起来有难度。”
“巧音目前直播功能还在打磨，是秀场模式，要支撑带货，必须在短时间内打通商品展示面板、用户交互链路、点击购买跳转，乃至交易闭环。”
“这就等于……我们要在巧音内部，从零搭建一个微型电商引擎，包括购物车和支付清算系统。”
话音落下，所有人目光打在CTO李墨身上。
作为刚接下底层重构任务的技术负责人，现在又要插播一个微型电商引擎，这工作量巨大。
李墨没有吭声。
他盯着面前白板，眼镜后的双眼闪烁，大脑在推演架构逻辑。
一分钟后，李墨抬起头，眼底透着不服输的劲点头。
“可以搞。”
“好。”
汪明拍桌面，当场拍板，视线看向坐在末座的首席运营官梁茹博：“茹博，你抽调各部门人手，组建随行小组，今晚拿出执行草案。明天跟我飞天汉，这第一场扶贫带货直播试点，必须落地。”
梁茹博站起身：“保证拿下。”
会议结束。
下午五点多：张一鸣本想攒局庆祝顺便复盘，被汪明几句话打发了。
此刻，汪明只想弄点热乎碳水和脂肪，填补消耗后的肠胃。
他带着岳正山，刚迈出酒店大堂旋转门，口袋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外地号码。
接通后，听筒里传来清亮女声。
“汪董您好，我是《南华早报》记者陈子晴。不知您今晚是否有空，我想跟您约个简短专访。”
汪明脚步未停。
“陈记者，公司刚开完闭门会，我现在满脑子浆糊。专访就算了，改天让公关部跟你对接。”
被拒绝，电话那头陈子晴没有气馁。
“汪董，那不聊公事，就当朋友之间私下聊聊天，喝杯咖啡也行？”
“咖啡免了，我正准备去吃铜锅涮羊肉。陈记者要是不嫌弃馆子油烟重，一起来尝尝？”
“一言为定。”
二十分钟后，穿过两条街巷，汪明和岳正山步行到一家名为刘记铜瓷老锅的馆子。
店面不大，挤满食客。
羊肉膻香混杂炭火气扑面而来。
刚跨进门槛，汪明看到坐在角落空桌旁的陈子晴。
她冲这边招手。
白天职业装换成米色风衣，格纹围巾搭在颈间。
汪明走过去拉开长条板凳坐下。
“你这动作倒是挺快。”
陈子晴双手托下巴。
“巧了，我就住在街对面那家酒店。本来就馋这口热气羊肉，一个人吃着没劲，正愁抓不到人买单呢。”
服务员端上紫铜火锅。
陈子晴调着麻酱碗，开口。
“汪董，刚得到的消息，你们那位出海功臣周凯仁，在微博上单方面宣布辞职了。”
“他还配了一句话，当共识的罗盘失效，航向便失去了意义。这话里的火药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文笔不错。”
“能让极光象限二把手愤然离职，汪董，董事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陈记者保证今晚谈话一个字都不登报，我倒是可以当成下酒菜，跟你聊两句。毕竟……”
“上次香城专访，有些我没让公开的底牌，你确实守口如瓶，信用分及格。”
汪明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目光透过火锅白雾，直视对面那双眼睛。
“其实从他发的微博里，端倪已经摆在台面上了。极光象限的高层，在最根本的商业理念和战略上，出现了裂痕。”
陈子晴立刻捕捉到话里的机锋，眼睛眯起。
“准确说，那不是什么高层裂痕，而是他周凯仁和你这位决策者之间，爆发了分歧。对吧？”
汪明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不置可否。
这种默认，点燃了陈子晴的分析欲。
“让我盘一下逻辑。周凯仁是硅谷做派，骨子里刻着米国优先。他主张在北美建立全球运营中心，以此为灯塔辐射各大洲。而你的战略，在强调不同市场的差异化，主张去中心化的本土运营。”
汪明拿起漏勺，将一盘菠菜推入沸汤中：“任何跨国企业，面对不同国家的法律法规、文化信仰和风俗习惯，采用因地制宜的本地化策略，这是国际化的常识。”
陈子晴摇头：“不对。周凯仁那种级别的操盘手，不可能连这种基础商业逻辑都不懂，更不至于为战术层面的小分歧就掀桌子走人。”
女记者在脑海中勾连线索。
她沉思片刻，盯着汪明那张脸，瞳孔收缩。
“你不仅仅是想要本地化……”
“你倾向于去中心化模式。你要在不同海外区域分别建立独立运营中心，甚至赋予他们切断与总部联系也能独立存活的自主权。我猜得对吗？”
汪明依然没有接话，用筷子翻动锅里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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