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隐约能听见老范两口子说话的声音。
她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老范夫妇正坐在堂屋里吃饭。
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碗粥，馒头还冒着热气。
看见艾鲜枝进来，老范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脸上挤出笑容：“艾书记？您怎么又来了？吃了没？坐下一起吃点？”
艾鲜枝摆了摆手，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语气平和：“范老板，嫂子，我不饿。今天来，就是问问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搬迁协议，签还是不签？”
老范的妻子放下筷子，看了老范一眼，没说话。老范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艾书记，不是我们不签。实在是……那补偿款太低了。我们这油坊，干了几十年，一家老小都指着它吃饭。拆了，我们怎么办？”
艾鲜枝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她知道老范说的是实情，但那本假账本的事，她也清楚。
她端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放下，语气不紧不慢：“范老板，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李书记让我带句话。”
老范的脸色微微一变，身子往前探了探。
艾鲜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李书记说，你们要是愿意签，就签。要是不愿意，也不勉强。明天税务局的人会来，查查你们油坊这些年的账。该补的税补上，该封的厂封了。到时候，就不是谈补偿，是执法了。”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
老范的妻子脸色发白，手攥着衣角。
艾鲜枝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她翻开材料：“你们之前说，油坊一年赚一百二十万。按这个利润算，你们每年要交的税款，是多少，你们算过吗？”
老范的脸色变了。
老范的妻子也低下头，不敢看她。
艾鲜枝继续说，语气不急不缓：“我让人查了你们油坊的卫生、生产资质。你们这个油坊，没有食品生产许可证，没有环保审批手续，连营业执照都是很多年前的老版本。
按现在的规定，属于违规经营。要是严格执法，你们这个油坊早就该关了。”
老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艾鲜枝看着他，语气缓了缓：“范老板，我不是来逼你们。搬迁补偿，按实际经营情况重新核算，该多少是多少。但假账的事，到此为止。
你们要是愿意签，今天就把协议签了。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
过了好一会儿，老范抬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认命，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艾书记，我们签。”
老范的妻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身，走进里屋，拿出一个布包，从里面翻出户口本和身份证，放在桌上。
艾鲜枝从包里拿出协议书，递过去。
老范接过笔，在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艾鲜枝收起协议书，站起身，语气缓了缓：
“范老板，嫂子，你们放心。补偿款按实际经营情况重新核算，不会亏你们。新安置区的商铺，工商、税务那边会帮你们对接老客户。你们干了几十年，手艺在，口碑在，换个地方，生意照样能做。”
老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范的妻子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艾书记，我们不是不想搬。就是舍不得。这个地方，干了一辈子……”
艾鲜枝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油坊。
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掏出手机，拨了李昭明的号码。
“李书记，老范家签了。”
电话那头，李昭明的声音带着几分满意：“好。辛苦了，艾书记。早点回来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水源地搬迁的最后几个硬骨头，终于啃下来了。
剩下的，就是迎接明天的督察组。
她知道，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而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次日上午，县委小会议室的窗帘半拉着。
李昭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环保排查的汇总报告，眉头微蹙。
梅晓歌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拿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两天的工作进展。
艾鲜枝坐在左手边，面色有些疲惫。
其他几个常委陆续到齐，会议室里的气氛不像往常那样松散，多了几分紧张。
李昭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开这个常委会，主要就三件事。
第一，水源地拆迁的进度；第二，环保督察组的应对；第三，县医院新院址的迁坟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平稳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分量，
“先说拆迁。艾书记，你汇报一下。”
艾鲜枝翻开笔记本，语气干脆利落：“李书记，梅县长，各位。水源地拆迁，目前签约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七。
周良顺老书记带头签了，电视台做了报道，效果很好。老范夫妇昨天也签了，城关镇最后几个钉子户基本拿下。剩下的都是些小户，工作做到位了，问题不大。”
她顿了顿，“预计下周就能全部签约，月底前可以完成搬迁。”
李昭明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满意：“艾书记辛苦了。拆迁工作能推进到这个程度，靠的是干部下沉、逐户做工作。不是靠强压，是靠耐心。这一点，值得肯定。”
他看向梅晓歌，“梅县长，你那边呢？”
梅晓歌放下手里的笔，语气沉稳：“水源地搬迁的安置区建设已经启动，施工队进场了。配套设施同步推进，水、电、路都在规划。老百姓担心的不是拆，是拆了之后住哪儿、怎么生活。安置区建好了，他们的后顾之忧就解决了。”
李昭明“嗯”了一声，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艾鲜枝脸上：“环保督察组的事，艾书记，你怎么看？”
艾鲜枝面色凝重了几分：“督察组昨天到的新州，今天可能来光明县。我们连夜排查了全县的环保隐患，原平乡的养猪场已经关停，污水管道封堵了。
鹿泉乡的法兰厂也停了，设备封存，厂区清理了。其他几个乡镇的散乱污企业，能关的关了，不能关的也在整改。台账做好了，该认的认，该解释的解释。
但有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督察组要是深挖，我们很被动。”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