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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布商联盟,一张图纸换来的信任


林逸让柳明去约布商,本以为至少要等三五天,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了回音。
愿意来见他的布商有五个,都是广州城里排得上号的。为首的姓梁,叫梁正源,是广州最大的布商,手下有三家染坊、两家织坊,还包了南洋来的棉花生意。这人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精明得像老鹰。
见面的地方在林逸住的客栈,何大娘特意把楼上的大房间收拾出来,摆上了茶点。
五个布商到齐之后,梁正源打量了林逸一眼,开门见山:“林先生,听说你有办法让布匹的成本降下来?”
“对。”林逸没有废话,直接拿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
五个布商凑过来一看,愣住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台机器。有轮子、有轴、有锭子,结构复杂,但看起来井然有序。
“这……这是什么?”一个布商问。
“水力纺车。”林逸指着图纸,“用水的力量带动纺车,一次能纺八根纱线。比人工快十倍,而且纱线更均匀、更结实。”
“十倍?”梁正源的眉头皱了起来,“林先生,你不是在说大话吧?”
“梁老板可以找人试试。这张图纸,我可以先留给你们。找几个好工匠,照着图纸做一台出来,一试便知。”
五个布商面面相觑。
“林先生,”另一个布商开口,“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自己画的。”林逸笑了笑,“我在韶州的时候,管过铸钱局,对机械这些东西略知一二。”
“你一个管铸钱局的,怎么懂纺织?”
“天下机械,道理都是相通的。”林逸不慌不忙,“齿轮、轴承、传动,这些东西用在铸钱炉上和用在纺车上,没什么区别。”
几个布商将信将疑,但梁正源的眼神变了。
他是做了一辈子布匹生意的人,当然知道水力纺车的价值。如果这东西真的能用,那就不只是成本的问题了——整个岭南的纺织业,都要变天。
“林先生,”梁正源的声音变得郑重,“如果这东西真能用,你想要什么?”
“两件事。”林逸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要在广州开一家钱庄。你们五个,做我的担保人。”
五个布商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在广州开钱庄,不是小事。但如果是他们五个联合担保,那就不一样了——广州布业的半壁江山都在他们手里,有他们担保,谁都不敢说什么。
“第二呢?”梁正源问。
“第二,你们的布,用我的飞票结算。”
梁正源沉默了。
飞票他听说过——韶州钱庄发的,据说信誉很好,随时能兑现。但在广州,飞票还没人用过。用飞票结算,意味着他们的货款要经过林逸的钱庄,等于把现金流交到了林逸手里。
“林先生,”梁正源缓缓说,“你这胃口,不小啊。”
“梁老板,”林逸笑了笑,“一台水力纺车,能让你们的成本降三成。三成的利润,换一个担保人,换一种结算方式,不亏吧?”
梁正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好。我答应了。”
其他四个布商见梁正源点头,也纷纷跟着答应了。
林逸拱手:“多谢各位。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从客栈出来,柳明跟在林逸身后,忍不住问:“你那个水力纺车,真的能用?”
“当然能用。”
“你在韶州的时候,可从来没提过你会画这个。”
“在韶州的时候,没人需要这个。”林逸一边走一边说,“到了广州,布商们需要,我就画出来了。”
柳明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林逸,你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林逸笑了:“多了去了。慢慢来,一样一样往外拿。”
三天后,梁正源派人来报——水力纺车做出来了,试纺的结果,比林逸说的还好。一次能纺十二根纱线,比人工快了十五倍,纱线的质量也比人工纺的好得多。
梁正源在电话里——不对,是在信里——激动得语无伦次:“林先生,这东西简直是神物!我的织坊要是全换成这种纺车,一年能省下上万两银子!”
林逸回信祝贺,同时提醒他别忘了答应的事。
当天下午,梁正源就带着其他四个布商,亲自去了广州府衙,替林逸的钱庄做了担保。
广州知府叫韩文昭,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在知府的位置上坐了六年,什么事都不管,什么事都管不了——因为广州真正做主的是靖南王。韩文昭就是个摆设,每天在府衙里喝喝茶、看看书,等退休。
听说五个大布商联名为一个从韶州来的商人做担保,要开钱庄,韩文昭多少有些意外。
“这个林逸,是什么来头?”他问师爷。
师爷打听了一番,回来禀报:“大人,此人原是苏州人氏,因父亲卷入科举舞弊案,被流放到岭南。在韶州的时候,替周明远管铸钱局和钱庄,搞得有声有色。最近来了广州,说是要做生意。”
“流放犯?”韩文昭皱了皱眉,“一个流放犯,怎么让梁正源他们这么看重?”
“听说是因为一张图纸。”师爷把水力纺车的事说了一遍。
韩文昭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这人不是一般人。给他办了吧。”
师爷点头,去办了手续。
钱庄的执照拿到手,林逸没有急着开张。他先是在广州城里转了三天,看地段、看铺面、看人流量。最后选了城东最繁华的一条街,盘下了一栋两层小楼。
小楼原来是家布庄,生意不好,老板急着出手。林逸花了五百两银子买下来,又花了两百两翻新装修。门口挂上一块匾额,写着四个大字——
“韶州钱庄。”
名字没改。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家钱庄和韶州那家是一家。
开张那天,梁正源带着其他四个布商来捧场,每人存了一千两银子。林逸当场给他们开了飞票,面额从十两到一百两不等。
“梁老板,这飞票在韶州能直接当钱用,在广州暂时还不行。但很快就可以了。”林逸说。
梁正源接过飞票,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收进怀里。
“林先生,我相信你。”
消息传开,广州城的商人们议论纷纷。
有人说林逸是个骗子,一张纸片子就想当钱用。有人说他是个人才,韶州的飞票确实好用。还有人说他是靖南王的人——不然怎么敢在广州开钱庄?
林逸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知道,真正能证明自己的,不是嘴,是结果。
钱庄开张第五天,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不是商人,不是官员,而是一个女人。
这女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上没有珠翠,脸上没有脂粉,但五官精致,气质清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她身边跟着两个丫鬟,身后还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一看就是护卫。
“你就是林逸?”女人站在钱庄门口,淡淡地问。
“在下正是。姑娘是……”
“我姓慕容。”女人走进钱庄,在椅子上坐下,“听说你这里可以存钱?”
“可以。慕容姑娘想存多少?”
“一万两。”
林逸的心跳了一下。
一万两。这不是小数目。一个年轻女子,随身带着一万两银子来存钱,要么是富家千金,要么是——别有目的。
“慕容姑娘,”林逸斟酌着措辞,“一万两不是小数目,姑娘要不要先看看我们的章程?”
“不用。”慕容姑娘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飞票——全是韶州钱庄发行的,面额加起来正好一万两,“这是我在韶州的时候换的。听说你在广州开了分号,我就来了。”
林逸接过飞票,一张一张地检查。全是真票,编号连续,印章清晰。
“慕容姑娘在韶州待过?”
“路过。”慕容姑娘的语气淡淡的,“你的飞票在韶州很好用,我想看看在广州好不好用。”
“姑娘放心,在广州一样好用。随时可以兑现。”
“我不兑现。”慕容姑娘站起来,“我要转存。存一年。”
林逸愣了一下。
存一年。一万两银子,存一年,按钱庄的规矩,要付利息的。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钱。
“慕容姑娘信得过我?”
“信不信得过,看一年之后。”慕容姑娘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对了,林先生,有人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王爷说,他快有空了。”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
王爷。
靖南王。
慕容姑娘——不,应该是靖南王的人。
“多谢姑娘传话。”林逸拱了拱手,脸上不动声色。
慕容姑娘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丫鬟和护卫走了。
她走后,柳明从后堂出来,脸色发白。
“林逸,她是靖南王的人。”
“我知道。”
“一万两银子,是来试探你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逸把那叠飞票收好,笑了笑:“不怎么办。存着就是了。人家来存钱,我们还能不收?”
“可是……”
“柳明,”林逸打断他,“靖南王要试探我,就让他试探。我做的就是正经生意,不怕他查。等他查完了,觉得我没有问题,自然就来见我了。”
柳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
“那这一万两……”
“存进金库,单独记账。利息照付。一年之后,连本带利还给她。”林逸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走吧,去看看新铺的装修。”
钱庄开张第十天,陆文轩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一个车队,车上装满了箱子。
“林先生,”陆文轩笑着拱手,“王爷听说你的钱庄开张了,特意让我送来一份贺礼。”
林逸打开箱子一看——
全是银子。
整整十箱,每箱一千两,一共一万两。
“这……”林逸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陆长史,这也太贵重了。小人何德何能……”
“林先生别客气。”陆文轩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爷说了,林先生是个能人,在广州做生意,应该支持。这一万两银子,算是王爷在钱庄的存款。存期一年,利息照付。”
林逸心里清楚,这不是存款,这是投名状。
靖南王把钱存在他的钱庄,意味着两件事:第一,靖南王认可他的生意;第二,靖南王的钱在他手里,他林逸就彻底和靖南王绑在一起了。如果他想跑,或者做了什么对不起靖南王的事,这一万两银子就是他的催命符。
“多谢王爷厚爱。”林逸深深鞠躬,“小人一定不负王爷的信任。”
陆文轩满意地点点头,又说:“王爷说了,下个月初五,王府有个宴会,请林先生务必出席。”
“小人一定到。”
陆文轩走后,林逸坐在钱庄的柜台后面,看着那十箱银子,久久没有说话。
柳明走过来,低声问:“靖南王要见你了。”
“嗯。”
“你准备好了吗?”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柳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广州吗?”
“为了断靖南王的财路。”
“不只是断他的财路。”林逸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市,“靖南王在岭南二十年,根深蒂固。要扳倒他,光靠朝廷的力量不够,光靠锦衣卫的力量也不够。得从内部——从他信任的人开始。”
柳明明白了。
“你要做他信任的人。”
“对。”林逸转过身,“他要试探我,就让他试探。他要考验我,就让他考验。等他觉得我是自己人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柳明懂了。
等他觉得林逸是自己人了,就是林逸动手的时候。
“柳明,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个人。”
“谁?”
“慕容姑娘。”
柳明愣了一下:“你怀疑她?”
“不是怀疑。”林逸的眼神变得深邃,“一个年轻女子,随身带着一万两银子,从韶州到广州,专门来我的钱庄存钱。而且她还替靖南王传话。这个人,不简单。”
“你想查她的底细?”
“对。越详细越好。”
柳明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了。
林逸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广州城的夕阳。
夕阳把半边天烧成了红色,像是有人在天空点了一把火。
他知道,这场火,迟早要烧到靖南王府。
而他,就是那个点火的人。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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