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会议室明亮的灯光洒落在他身上,可他周身像瞬间结了冰的雕塑。
她要走。
今晚,就走。
就此离开京市?彻底消失?
“咔!”
一声脆响。周湛深手里的遥控器碎裂,被他硬生生捏碎。金属外壳锋利的瓷器,狠狠地扎破了掌心的纱布,深深嵌入血肉之中。
他湛黑的眼底,终于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像冰面上的裂纹寸寸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下一刻,他转身大步往外走。大衣下摆翻飞,带翻了桌上的水杯。
水洒出来,浸透那一摞厚厚的项目文件。那个他负责五年、每一个数字都反复核对的项目文件。
但此刻,他没有多看一眼。
“周湛深!”
周振邦猛地站起来,快步追上去拦在他面前。“你要去做什么?东南亚总代在,所有的董事、股东都在!你知道这个项目——”
周湛深伫立,看向他。那双眼睛,冷漠,深沉,如渊,黑得憷人。
“那又如何?”
四个字,像从胸腔最深处碾出。
周振邦的脸色顿时铁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个项目你推进了五年!”
“那又如何?”
周湛深冷硬地重复,声音更低,更沉,像冰面下的暗潮翻涌。
“五年心血?你以为我当真在意?”
话落,他不再看周振邦一眼,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座失控的冰山,狠狠撞开拦在身前的人,头也不回。
他走得很急,按电梯时,手掌心的金属碎片,又往掌心刺了几分。
他拔出来,湛黑的眸底,像染上阎罗殿地狱的血。
机场。
罗摇坐在姐姐位置的前面,不时回头看看姐姐。
飞机开始轰鸣。
真的可以带着姐姐,离开京市了。
夜色里,引擎声由低到高,机身轻轻震颤,有了要滑行的趋势。
可就在这时——
另一架漆黑的私人飞机,突然从夜色里凭空飞了过来。如同一只失控的黑色巨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直地朝着罗摇所坐的飞机撞来。
“嗡嗡嗡——”
飞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那架漆黑的私人飞机,霸道地、稳稳地停在了罗摇所坐飞机的正前方,挡住跑道。
两架飞机的机头,几乎紧紧抵在一起。
驾驶舱内,副驾驶位上,周湛深正坐在那里。
夜色与灯光交织,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冷硬立体的五官,没有丝毫情绪,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夜里泛着幽冷。
他盯着那架飞机,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撞。”
驾驶员皱紧了眉头,手都在发抖:“二公子……那是大公子安排的专机……”
“同样的话,我不说第二次。”周湛深的声音冷硬,无情。
驾驶员没有办法,只能咬牙启动。
“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飞机撞击,硬生生将那架白色专机的机头撞得一片狼藉,碎片崩裂掉落。
机舱里。
罗摇本来系好了安全带,等待飞机起飞。可飞机突然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像是天摇地动。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姐姐。姐姐。
姐姐最受不得任何惊吓的。
果然,罗飘飘已经开始摇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嘴唇在发抖,“不要……不要……”
罗摇几乎是本能地解开安全带,冲了过去。蹲在姐姐面前,双手紧紧握住姐姐冰凉的手。
“姐姐,我在!摇摇在!你别怕,只是起风了,一阵风而已……”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何安也第一时间放下手里的书籍,快步走过来。
可罗飘飘还是睁开了眼睛。
那双本来天真灿烂的眼睛,此刻里面全是恐惧、挣扎。她开始捂耳朵,用尽全身力气地捂。
“不要过来!……放开我……放开我!我给你钱……所有钱都给你……啊!啊!”
那声音尖利得像被逼到绝路的幼兽嘶叫。
罗摇努力保持冷静地扑过去,把姐姐的头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裹住她。
“姐姐……没有人……只有摇摇,是摇摇!你摸摸,是摇摇的手,是摇摇的头发……”
她把脸贴在姐姐的额头上,一遍一遍地轻轻蹭着。“是摇摇的味道,你闻闻……”
可罗飘飘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她看不见,听不见,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她用尽全力,“砰”的一声,将罗摇推倒在地。
罗摇后脑勺磕在座椅后背,却顾不及,立刻又爬起来,靠过去。
何安也已经蹲下来,没有强行靠近,只是单膝跪在她面前,轻轻将安全带为她调整到最松的弧度,生怕勒着了她。
他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口袋里拿出一板紫芋奶糖,轻轻拆开包装,轻轻把糖递到她眼前。
“飘飘,别怕,是我,何安学长。”
“你看,我给你带了糖。你最喜欢的紫芋味。”
“你吃吃看,味道不对的话,你揍我,或者我们画画,把我画成村里最丑的毛毛虫……”
可罗飘飘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她“啊”地一声疯狂解开了安全带,起身步步后退着。
“不要过来……来人啊!……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她疯狂地摇着头,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脑袋像是要被她甩飞一般。
边退还边用手紧紧地抓自己身上的衣服,像是要将衣服抓得很紧,手臂上的皮肤都被她抓出了血。
早前,飞机被撞击的瞬间,李屹已经起身大步走向驾驶舱去看情况。
然后,他从驾驶窗前看到了前面那架飞机,也看到了飞机里周湛深那张冷硬的脸。
他不得不让人开启舱门,准备下去处理。
可伴随着舱门缓缓开启,周湛深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他的身形很高,气场比往常还要冷冽。
而在他身后,跟着几个保镖,还用布条绑着一个老人。
李屹看到那老人时,眼皮都在狠狠直跳——是孙鹤年老先生!
孙老先生今年出国游历了二十八个国家,在多个国家讲学,弘扬中医文化。
之前周清让请过,周商懿也打过电话。但孙老先生态度很坚决,他的年纪已经大了,不知道还能把中医传播多远,忙完这一程,立即就会赶回来。
明天本来是孙老先生在周边国家的最后一堂课,两天后他就打算回国。周清让也打算两天后就去接孙老先生去乡下。
但是、就在刚才,周湛深直接安排人动用直升机,直接将人绑了回来。
周湛深进来后,目光第一时间穿透人群,落向里面的罗摇。
她满脸是泪,头发散乱,衣服被扯皱了,却还在试图靠近姐姐,伸手去握姐姐的手。
他一个眼神。保镖们给孙老先生松了绑。
孙老先生自然也看到了病人。
罗飘飘已经开始疯狂地抓自己,手臂上、脖颈上,都被抓出一道道血痕。
何安不得不走过去,尽力抓住她的手腕。她越发疯狂,低头咬他的手臂,咬得很深很重,鲜血不断地狂涌。
他没有松手,反而红着眼,轻声地一遍一遍安抚:“飘飘,你可以再用力些,你想咬多重都可以。
飘飘不急,慢慢咬,就把我当成你最恨的人。”
把所有的恨,发泄出来,她才会好受一些。
他疼得手臂间青筋腾起,可尽量将声音放到最柔,“飘飘,我一直在。”
罗飘飘听不见,她还在挣扎,还在咬,血顺着何安的手臂不断流淌。
再咬下去,那块肉都会被撕扯下来。
孙老先生顾不得和周湛深计较,快速拿着银针走过去。从侧边,几枚银针精准地扎进罗飘飘的头部,百会、神庭、本神、风池,每一针都捻转得法,深浅有度。
本来陷入崩溃状态的罗飘飘,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何安学长连忙接住她,喉结狠狠滚动,无声的心疼,垂眸间,掩下红了的眼。
孙鹤年老先生沉声道:“快将患者放平。她气血逆乱、肝风内动,神经损伤极大,还要继续施针。”
他回头吩咐后面的保镖,“把我的急救箱拿来,找出里面的速效镇定安神丸。”
何安抱起罗飘飘,轻轻把她放回座椅上,缓缓调整座椅的放平。
所有人围了过去。罗摇也蹲在一旁,握着姐姐的手,看着一枚枚银针扎进罗飘飘的头部、颈部、手部,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刀割般的疼。
小时候,姐姐和她最怕打针了的,每次学校打预防针,她们都会悄悄站到最后面一位,吓得瑟瑟发抖。
但是现在,她没有办法,她只能看着那么多针,一根根扎进姐姐的身体。
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哪怕做了这么多,每次还是帮不上姐姐什么……
旁边的保镖按照孙老先生说的,将药丸研磨成粉,放在一个小汤勺里,调水化开。
何安接过,轻轻托起罗飘飘的头,缓缓喂进去,动作极轻极慢。
本来眉头紧皱、身体还在痉挛的罗飘飘,总算渐渐平复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眉头一点点舒展,归于平静。
“罗摇。”
两个字突然在机舱内响起,男人的声线低沉、冷冽,像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
罗摇回神,转头,就看到周湛深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刺骨的寒气,像一座冰封数年的黑色冰山。
“跟我走。”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谈。”
李屹立即走过来,护在罗摇跟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二公子,您今晚太失分寸了!”
他拿出手机,就想拨通周商懿的电话。
罗摇深吸了口气,克制着通红的眼眶,走过去:“李特助,暂时不必麻烦大公子。”
周商懿每天日理万机,今天已经抽出时间来送她,需要休息。她之前还看到,有人一直在旁边等着周商懿,他可能有什么别的行程。
况且,周湛深现在这个情况,即便是周商懿来了,也只会加重矛盾。
“我的确要先和周二公子谈谈。”
李屹看着罗摇坚定的眼神,想起大公子的教导:在意一个人,是尊重并落实她想做的每一件事。
他终究还是缓缓放下手机,侧身让开道路。
罗摇走过去。
周湛深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大步朝着机舱外走。
罗摇跟上。
两人一路无话。周湛深走在前面,带着她走进了机场的一间办公室。
罗摇刚进去,外面就有人“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咔嚓”,还有彻底被锁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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